闻辞已经开始行动了,这一次阮澄不会像十年前那样就这样看着。她心里笃定会和闻辞站在一起。
于是,她也行动了……
她独自一人飞往了美华总部所在地、波士顿。她到达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早晨,这里比上海凉。阮澄从洛根机场出来时,外面飘着小雨,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她叫了辆出租车,报了剑桥市的地址。车窗外的查尔斯河被雨雾罩着,对岸的MIT校区在灰白色的水汽里只剩轮廓。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从视野里掠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腿上的公文包。
师兄约她在美华研发中心旁边的咖啡馆见面。阮澄到的时候,师兄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看见阮澄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和上次见面相比,他瘦了一些,鬓角多了些白,眼底有明显的倦意。
“阮澄。”他给她拉开椅子,“这么远飞过来,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阮澄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她没有寒暄,直接把文件袋推到师兄面前,“师兄,你先看完这个,我们再谈。”
师兄看了她一眼,拆开文件袋。里面是NR-18的三期临床完整数据,包括之前从未公开的亚组分析、长期随访结果、以及所有中心的数据质控报告。比记者会上展示的更全面,也更有说服力。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偶尔停下来用手机计算器核验某个数字。咖啡馆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放着很轻的爵士乐,杯碟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阮澄坐在对面,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翻页的手速越来越慢。
翻到第三组数据时,师兄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阮澄。“这份数据……比你在记者会上拿出来的多了将近一倍的分析维度。”
“记者会只放了核心指标。这是完整版。”阮澄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师兄,你在这行做了二十年,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份数据的含金量。”
师兄沉默了几秒。他把材料合上,两只手按在上面,像是怕它飞走。“阮澄,美华的董事会已经批了恒瑞的收购。协议签了,定金到了。你现在给我看这个,太晚了。”
“协议里有一条不可抗力条款。如果交割前发现标的资产的重大不利变化,美华有权终止交易。”阮澄说,“恒瑞的收购价是七十八美元。但美华的核心价值是什么?是研发管线和生产能力。恒瑞买美华,是为了抢NR-18的市场。可如果NR-18根本不在恒瑞手里,美华的生产线对恒瑞来说就只是一堆固定资产。而新瑞,可以给美华带来比恒瑞更大的长期收益。”
师兄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着。他的表情在犹豫。阮澄看得出他在算什么账。
“新瑞没有钱做竞价。”他说。
“不需要竞价。”阮澄往前倾了一些,“你回去跟董事会说,新瑞提出联合研发。NR-18的海外权益由美华独家代理,生产线优先用于NR-18的生产。新瑞不需要收购美华,美华也不需要被任何人收购。我们合作。美华有渠道有产能,新瑞有药。这笔账比恒瑞那个收购价划算得多。”
师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雨打湿的街道。过了很久他开口了:“董事会那边,支持收购的人占多数。恒瑞出的价确实高。但如果我能把这份数据带回去,让他们看到NR-18的真实价值……也许能说服几个人转向。”
“你是研发总监。你说的话在董事会里有分量。”
“在钱面前,研发总监的话不值钱。”师兄苦笑了一下,但随即又拿起那份材料翻了一遍,“不过这份数据……确实能打动一些人。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去跟几个关键董事单独谈。他们如果看到这个,应该会重新算账。”
阮澄点了点头。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所有数据的电子版,包括未公开的部分。你可以给董事们看,但需要签保密协议。”
师兄把U盘收起来,放进衬衫口袋里。他站起来,拿起外套。临走前他看着阮澄,问了一句:“你一个人来的?”
“对。”
“闻辞没跟你来?”
阮澄顿了一下。“她在香港。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