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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夜话（第1页）
“不止如此。”谢妤桢喝了口茶，默默移开视线，“最初我只是担心，怕姐姐被骗，便派人去查了查卫二郎君。结果，咳，派去的人正好撞见卫二郎君的小厮往外送东西，我以为他朝秦暮楚，便让人跟了上去——”
后面的话她不说姜令枚也能猜到，卫玄朗的小厮把东西放到了约定的地方，之后莲枝去取，被谢妤桢派去的人抓了个正着。
姜令枚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只顾着瞒住府中长辈，倒忘了府里有位不仅自己武艺高强，身边还有许多高手的四姑娘了。
“你既发现了，为何不曾阻止我？”
“枚姐姐是聪明人，”谢妤桢眉眼带笑，情真意切：“枚姐姐不会做糊涂事，也不会做带累府中姐妹的事，我都知道，故而并不担心。”
“比起这个，枚姐姐，我更担心你被骗。”
姜令枚眼眶一红，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丫头，今日是非要看到我落泪不可？”
谢妤桢捧着她的脸，垂着眼睛轻声道：“枚姐姐，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这下姜令枚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摆上洇开一片。
头一次有人问她，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外人看了她大多只会说她命好，虽父母双亡却得了荣老夫人青眼，如亲孙女一般养在府中，同谢家姑娘一样的待遇。
那些人不知道她为了能留下来如何讨巧卖乖，挖空了心思讨荣老夫人和府中长辈欢心，闹出许多笑话，遭受许多白眼，才终于从什么都不懂的孤女，变成了知进退识大体的伯府表姑娘。
可即便如此，她在议亲时也永远矮真正的伯府姑娘一头，不论她再如何识大体，那些真正的高门看不上她，而看得上她的人家几乎都只想着如何通过她攀上伯府这棵大树。
姜令枚不愿变成旁人攀附的工具。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过两年谢家的姑娘们也都到了议亲的年纪，她没有双亲，身份又尴尬，府中未必有人想得起她。即便是想起了，她的婚事也更像是烫手山芋，高不成，低不愿。
既然早晚要嫁，那嫁给谁不如由自己来选。
如今自己总算如愿了，可一个人安静待着时，她时常想，自己如今变成了这副工于算计的样子，父亲和母亲见了，不知还认不认得出她。
她也不是生来就一副玲珑心肝的。
她感激伯府给了自己一个落脚的地方，敬爱宽和慈爱的荣老夫人，喜爱从不将她视作打秋风的穷亲戚的妹妹们，可夜深辗转难眠时，便总也忍不住想，若是父亲和母亲都还在——
若是他们都还在，自己或许仍是从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而不像如今，早习惯了说一句话前要再三斟酌。
姜令枚如今反倒更像妹妹，伏在谢妤桢怀中低声啜泣，哭得鼻尖眼尾都红了一片。
谢妤桢拿着帕子细细给她擦泪，姜令枚缓过这一阵，倒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
谢妤桢贴心地放下床帐挡住她，喊了苓枝端来温水，亲自拧了帕子给她净面。
“枚姐姐，我不愿责问你，也不愿评判什么，我只想亲口告诉你，伯府永远都在你身后，我也一样。”
姜令枚眼中含泪，握着她的手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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