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还算顺眼,肤色不白不黑,五官清晰,胜在整个脸上没有痘痘之类的东西。
不过不是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想想还是太惊悚了一点。
余涧恒有点发愁,他意识到他得回到物的世界才行,总不能一直是个灵魂在天上飘来飘去吧。
虽然没人看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仰头思考起来,回想着梦里所看到的画面,但是那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已然有些模糊了,而且在梦里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很难找到回到物的世界的提示。
余涧恒又低下头来思考,忽然感知到什么,他回过身,怔怔地看着一条硕大的鲤鱼穿过蚊帐游向自己。
大鲤鱼通体红色,鳞片边缘上泛着金色闪光好似流光溢彩。这条大鲤鱼又胖胖的,却又胖得恰到好处,不显得臃肿,因此,在鳞片绚烂夺目之余又显得憨态可掬,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余涧恒忖度,这应该又是什么事物的灵魂,只是不知为何不是发光白团子。
他皱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条大鲤鱼,但宿舍附近没有鱼池,他的舍友更不可能在宿舍里面偷偷养鲤鱼,不知道这条大鲤鱼是从何而来。
一人一鱼对视,相默无言。
最后还是余涧恒打破了沉默,他也不管对面听不听得懂,死马当活马医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一开口余涧恒就又怔住了,他说的不是中文,发音很奇怪,但他就是知道自己在讲“你好”两个字。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那一条大鲤鱼,鱼嘴一张一翕:“你好,咱们终于对上话了。”
同样发音很奇怪,余涧恒敢担保自己从来没学过这种语言,但是他就是听懂了那条鱼在讲什么。
而且这话也怪,听上去好像这条大鲤鱼认识他。
“你认识我?”依旧是奇怪的发音、奇怪的语言,但是余涧恒先把语言这事抛到一边不管了。
接着他看见了大鲤鱼的眼睛微动,余涧恒觉得对方似乎露出了一个瞪眼的神态,疑似带有那么一点“无语”的意味。
果然,接下来它的话就印证了他的想法:“拜托,人,我是你平时握在手里的笔呀。”
余涧恒觉得今天他怔愣的次数也太多了一点,他这下知道这条大鲤鱼是谁了。
他常用的一支签字笔通体蓝色,笔杆上面有一条红色大鲤鱼的图案,大鲤鱼鳞片位置用金色闪粉描过边,和眼前这条大鲤鱼长得很像。
其实正常来讲,余涧恒不会主动买这样的对他来说有点花哨的笔,这支笔其实是他表妹送给他的。他表妹是个八岁小屁孩,某次抽奖拿到了两支笔,硬要他挑一支当礼物。一支笔就是这支鲤鱼笔,另一支被他称为屁股笔。那只“屁股笔”是时兴的解压笔,上有一只猴子花纹,笔帽上一块解压软胶就做成猴子屁股形状,余涧恒是个脸皮薄的人,其他人也许会嘻嘻哈哈地选择那支解压笔当作个好玩的物件,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他就从来都做不到。权衡利弊之下,他就选了那一只鲤鱼笔。
他原本放着那支鲤鱼笔,一直没有用。后来有次考试,他的笔都没水了,紧急之下就拿了那支鲤鱼笔用,想不到挺顺手的,不知不觉这支鲤鱼笔就成了他最惯用的签字笔了。
想不到这支签字笔这灵魂竟然是一只大胖鲤鱼,而且不像其他发光白团子一样只能呆在躯壳的内部,而是像他一样能够自由地灵魂出窍,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条大鲤鱼在灵魂出窍这件事上看上去比他熟练多了。
“额,所以怎么称呼你?你有名字吗?”余涧恒不知道怎么跟这一条大鱼,或者说,他的笔,以这种怪异的方式交流。
“笔呀,难道还有别的称呼吗?”大鲤鱼困惑地问,“就和你是人是一样的道理啊。”
“不是的,人有很多,笔也有很多。名字就是用来区分不同的人和笔的。”余涧恒回答,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话真是显得生硬,也许是因为交流对象是一只大鲤鱼,“我叫余涧恒,叫这个名字就好了,不用再叫我人了。”
大鲤鱼顿了几秒,似乎消化了这些信息。
“我没有名字。”最后它说。
“要不你帮我起一个吧。”
大鲤鱼看上去很坚持,余涧恒想了想,他记得这只鲤鱼笔好像是从一个国风盲盒系列里抽出来的,因此笔杆上除了大鲤鱼图案之外还有一小行字——
“初,始也。从刀,从衣。裁衣之始也。”
是《说文解字》里对“初”字的解释。
于是他决定就叫这只大鲤鱼“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