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寂,百年苛责,百年自我怀疑,他早已尽数熬过。那些旁人不知的委屈、无人共情的苦痛、独自承压的岁月,早已将他的本心打磨得通透坚韧,无坚不摧。
他抬眸,眼底澄澈透亮,温柔却有千钧定力,字字清晰,响彻洞窟:“我护不住所有,便护当下。守不住过往,便守将来。”
“百年徒劳也好,残脉无力也罢。今日我在此,便绝不会让你出世祸世。”
话音落,他双手结印,江灵本源之力尽数爆发。
漫天白色江流虚影骤然暴涨,原本温柔流淌的灵气瞬间变得凌厉规整,顺着断裂的灵脉缺口层层封堵、缝合、固本。破碎的山石裂痕被灵气填满,紊乱的地脉纹路被逐一归序,四处逃窜的浊气被强行收拢、压制、净化。
可代价亦是惨烈。
过于极致的本源催动,让他本就残缺的灵脉不堪重负。腕间的青黑色纹路飞速蔓延,顺着小臂攀爬而上,吞噬着他的灵体光泽。脸色骤然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透明,薄唇失尽温润色泽,身形微微晃动,几欲站立不稳。
百年旧伤,在此刻彻底复发,灵脉撕裂之痛远超寻常苦楚,寸寸蚀骨,日日铭心。
“怀枕!”
戚烬余光瞥见他身形摇晃、面色惨白,心头骤然一紧,杀伐的动作愈发凌厉,掌心墟火全力暴涨,硬生生逼退周遭所有黑气,为他隔绝一切干扰,“稳住!不必强行透支本源!”
他最怕的从不是暗灵破局,而是云怀枕为护山河,一次次燃尽自身、透支残脉,最终彻底灵散魂消、归于虚无。
云怀枕微微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声音轻得近乎随风消散,却字字笃定:“无妨……再撑片刻,地脉便稳了。”
他熬了百年,守了百年,只差这最后一步,绝不能半途而废。
另一侧,其余三人早已稳住阵脚,全力驰援,各司其职,死死守住战局,不给暗灵半分可乘之机。
栾桢指尖飞速划过古册纸面,笔墨翻飞,金光阵阵。泛黄的卷宗之上,百年褪色的因果字迹被一一重铸、定格、锁死。
暗灵妄图磨灭岁月真相、篡改世间因果,他便以判官卷宗之力,逆流定序、重锁史实。
“时序归位,因果留痕!”
清冷喝声落下,古册爆发出耀眼金光,笼罩整片洞窟。那些即将消散的亡魂执念、百年苦难、山河罪证,尽数被稳稳锁住,镌刻在天地卷宗之中,永世留存,再不被虚妄磨灭。
世间苦难或许无声,但绝不可以被悄然抹去。所有牺牲、所有流离、所有冤屈,都该有迹可循、有证可查。
姜芜踏起规整肃穆的傩祭舞步,身姿轻盈却坚定,腰间铜铃震荡不止,清亮铃音交织成网,铺满四方。古老的傩纹木牌悬浮半空,流光流转,安魂镇墟,稳稳护住洞窟内所有残存的亡魂残念,也护住五人心神,隔绝暗灵的惑心虚妄。
“魂归其序,妄碎其形!”
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漫天浊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凛然。她或许战力最弱,却守住了整场战局最关键的人心与神魂,让无人被心魔侵染、无人被虚妄动摇。
苏九尘抬手凝出层层药韵清气,温润的草木灵气如水般流淌,尽数裹住云怀枕摇摇欲坠的灵体。精纯的固本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他的经脉,强行稳住他溃散的本源,修复被撕裂的灵脉创口,抵消浊气侵蚀与灵力透支的双重损伤。
“灵体受损切忌强撑,我替你固脉,你只管安心封阵。”
医者仁心,守人肉身,亦守山河灵体。他以毕生百草灵气为盾,兜底护住全队根基,让前方征战之人无后顾之忧。
高台之上,沉默良久的枯山灵,终于挣脱绝望桎梏。
石像周身的裂纹已然遍布全身,土黄色的本源灵光微弱飘摇,近乎散尽。他望着下方拼死护山河、救万民的五人,再想起自己百年贪私、一念铸错的荒唐,心底只剩无尽愧疚与释然。
他错了百年,愚了百年,困了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