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敲门。
“进。”南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淡,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景临安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电脑主机运作沉闷的轰鸣,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南渡坐在书桌后,埋首看着文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进来。
景临安没有打扰,轻手轻脚走到书桌旁,将文献整齐地码在桌角,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南渡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摞文献上,淡淡“嗯”了一声,没有伸手去翻,也没有多看一眼,语气疏离而客气:“辛苦了,放那里吧。”态度客气得像在对一个刚认识的助手。
景临安指尖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南渡的眼睛,只是安静地点头:“没事。”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层冰冷而清晰的界限,横在两人之间,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景临安知道,自己该走了。再留下来就是打扰了。他微微颔首,声音轻而稳:“我先回去了,南老师忙。”说完,他缓缓转身,准备安静离开。
就在他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南渡的声音,忽然轻轻响了起来。
“最近……”
景临安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背对着南渡,脊背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回头,却也没有再往前走。
南渡坐在椅子上,看着少年清瘦而挺直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有太多话不能说。
不能说我心疼你被人议论,不能说我不是故意冷对你,不能说我怕连累你,不能说我比谁都希望你干干净净。
他只能在这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片刻里,小心翼翼地,透出一丝极淡的关心:“最近的事,别往心里去。”声音很轻,很哑,藏着连他自己都压抑不住的心痛。
景临安突然就放松下来了。南渡就这一句话,让他这几天所有的委屈、压抑、不安、沉默在这一瞬间,都有了落点。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不能说。
景临安缓缓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鼻尖微微泛酸,眼眶有一点热,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没有回头,没有让南渡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只是依旧背对着他,语气平静:“我没事的,南老师不用担心。”
南渡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清瘦却异常懂事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痛的不行。
人心不是铁石。
再冷,再克制,再习惯推开,也会心疼。
“回去吧。”南渡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嗯。”景临安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回头,没有再多看一眼,只是轻轻拉开门,安静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南渡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角那摞整整齐齐的文献上,指尖微微收紧。
那上面,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易错处细心备注,一看就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多少耐心,多少安静的时光。
这不是靠关系,不是靠偏爱,不是靠特殊。而是少年一笔一画,亲手挣来的认可。
可他却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被议论,被揣测,被打量,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用最冷漠的姿态,把人推得更远,用最残忍的方式,守着那份不能见光的心意。
窗外,云层更厚了,风又起了。
而他早已无路可退。
只能在这分寸感的牢笼里,守着一句不能说的喜欢,看着那束干净的光,在风雨里独自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