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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第2页）

他拿出那罐酒酿圆子，指尖无意识的轻轻摩挲了一下罐身。

只是很轻的一下，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长到这么大，他第一次拥有这样的体验：有人会记得他的颈椎不好，会准确说出肩井穴的位置；有人会在深夜里安安静静等他，只为确认几句汇报的细节；有人会从千里之外带来家里做的腊味，认真告诉他“我妈一直想谢谢你”;有人会在每一次分别时，认真叮嘱他早点休息、注意保暖、路上小心。

这些东西，父母不曾给过他。

周静仪关心的永远是得体、合适、前途、家族、利益是否匹配。

南怀明关心的是事业、责任、选择是否正确、后果能否承担。

他们给了他优渥的生活、光明的前途、无懈可击的身份，唯独没有给过这种——细碎、日常、不带任何条件的关心。

但是景临安给了。

不是因为他是南家的儿子，不是因为他能带来资源与帮助，仅仅因为他是南渡。

手机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沉默。

还是景临安：“南老师，我到宿舍了。您早点休息，明天一切顺利。”

南渡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秒，缓缓敲下回复：“你也是。不用太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晚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景临安说晚安。

没有公事，没有学术，只是一句单纯的、带着温度的道别。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指按下了锁屏键，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神情平静，眼底却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南渡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公寓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自己平稳的心跳。

他曾经以为，孤独是安全的，秩序是必须的，疏离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他用冷静、理性、克制、分寸，为自己筑起一道又一道高墙，把所有可能带来波动的情绪，全都挡在外面。

可现在，他慢慢意识到。

有些光，一旦照进来，就再也关不上。有些暖，一旦触碰到，就再也回不去。

景临安就像那束光，不刺眼，不灼热，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一点点渗进他冰层下的裂缝里。

不声不响，可却足够坚定。

夜越来越深，雾气越来越浓。

整座江城都沉睡在浅灰色的寂静里。

南渡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连廊下那片暖黄的灯影，是少年认真修改稿子的侧影，是那句轻轻的“南老师，我在楼下等您”。

明天，学术研讨会就要正式开始。

他们会在同一个会场，一个在台上代表青年学者，一个在分会场做初生牛犊的汇报。

身份依旧是师生，距离依旧清晰，界限依旧分明。

可只有南渡自己知道。

在无人看见的心底，那道坚冰，已经在灯影与暖意里，悄然融化了一大片。

有些东西，正在以缓慢、安静、却无法阻挡的姿态，悄悄生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晚安。

他在心里，又默默说了一遍。

对这长夜，对这灯影，对那个远在宿舍、却仿佛就在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