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城里所不能听到的声音,这阵响声吵醒了我。它热烈地向我宣告,我将要度过一个欢庆的节日了。
对于现在这一阵把我吵醒的、不知何处的鞭炮声,我可以说早已预料到它的出现,并且在我看来,它向别人宣告的是除夕日,但在向我告知节日的同时,还告知了另一件事情,一个找回记忆的机会,又到来了。
在已经过去了的几年里,我心中一直有期待,可以穿越回那段缺失了的记忆发生的那天,我只记得那天是除夕,听起来像是一场幻梦,然而我是不同的,我拥有一种异能——一个词可以很好描绘,时空穿越。可惜这个能力的次数只剩下一次,并且最后一次使用后,我将会永久停留在那个时空,成为那里的一个普通人。正是因此,时至今日,我仍然没有使用最后一次能力,受到记忆缺失的影响,我想要找回那次记忆,穿越回失忆的那天。当然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最终找不到那段记忆的话,我将会如何利用最后一次能力。
换下睡衣,来到阳台,一眼望去,一片片农田映入眼帘,村里多是老人们久居于此,还有力气,能挥动锄头的,会种些果蔬,为此开垦出几亩田地,我曾在一个春天时亲眼看过,一大片长出不久的菜苗在春风的吹拂下,犹如海浪一样翻滚,而现在它们都被一层雪覆盖着。
“冬临,你起床了啊?”身后传来声音,是我的母亲,我转头看时,她正从房间里走出,还一边揉着眼睛。
“嗯。”
“真是的,大早上放炮,吵的要死。”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是喜庆热闹的声响,同时又是吵醒像父母这样,只在过年期间,难得有机会休息的工作者们的吵闹。
我的父亲这时也走出来,他们夫妻二人虽然都早已年过半百,但对一些年轻人的事,还很有向往,就比如前两天,他们还一起去做发型。这样有青春心的父母,支持年轻的我,去探索任何事物。
母亲走到我的身边,柳絮般的冬雪,于这时在我们眼前开始飘落,她突然问起:“今年,想好表演什么魔术了吗?”
魔术,是我唯一的热爱,既是兴趣,也是特长,也是我在这个世界所选择的,与我心中那个奇幻世界的连接。
我点两下头,作为回应,母亲早就习惯了,只会在除夕这天,变得严肃静默的我,之前还说过我是怪胎,别人都高兴的节日,我却不怎么开心的样子。看到我点头后,她便没再说什么,去洗漱了。我转身,看见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每次看到,我的心中就会升起一丝愧疚与无奈。即使是穿越时空的能力,也不是万能。
又过了一会儿,天亮了雪便停了。按照规矩,每年的除夕这天,要举行一次祭祀,历年来这项事务都是由祖父祖母准备。我回想起小时候跟着祭拜时,我很认可这是神圣的,每个人都必须要参加,然而最近几年却总是聚不齐一家人,就比如我的堂姐,出嫁后虽然也会和丈夫回来,但时间是在祭祀之后。关于我们一家,是年复一年,都在除夕这天,回到久违的乡下。
回来后,一般只住几天,最晚到大年初三就会回城里。父亲会吐槽乡下的无趣,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尽管这样,年关将至,他还是显得迫不及待。
哄小孩高兴的魔术,在祖父祖母生活的这个村,是用不上的,现在村里最小的一辈,由于都待在他们父母身边,我很少能见到他们,偶尔见到了,他们的兴趣更在于父母的手机。我是第三辈里年龄最小的,也已经二十岁了。魔术的用武之地,是在外婆居住的村里,那里的小孩子很多。在祖父祖母家吃过午饭后,下午我们就去了外婆家,在我看来,那里是在除夕这个日子,能令人感到欢笑的地方。
在去外婆家之前,我们先去向已故亲人做了祭拜。我的外公,在我14岁时离世,他的离去让我首次意识,穿越时空,也并非最好,在生与死上,回到过去,可以多见一面,但是无法改变必然的消逝。
过年难得一聚,亲戚们就有关于各方面的疑问,很多我的同龄人,每次都被问得烦,甚至有些小孩子,也不能幸免,总能被问一些问题。然而我就不需感受痛苦。
先说,外婆他们生活的地方,像是个大杂院,院里常有些老人在一起聊天,除夕这天,人最多,我的五婶,“逮”到个年轻人就问问问,之前十八岁高考完,我回到家乡,顺应父母的要求,感谢神明的赐福后,来到这个大杂院,向老人们汇报情况,五婶就开始她的“审问”。
“考上哪个大学啦?怎么样啊?选什么专业?”
让人第一个问题没回答,就要开始思考后面的问题,那一次,五婶问完后,还拽了拽我,期待着我的回答,但我看上去,却像在走神,五婶当时就很气愤,我表示无辜,因为成绩根本就还没出呢,还好有父母帮我说话。事实上,除了必要的思考,我都在想,怎么样才能找回记忆,要怎么使用仅剩一次的能力。
因为不爱理人,在长辈看来,我有些不礼貌,但我的其他行为的表现,又会让他们夸:“冬临真乖。”所以,他们认为,冬临就是沉默寡言的人,“审问”别人的时候,就不来找我了,毕竟和一个不会回答的人聊天,有些自讨无趣。
刚迈进大杂院的门,就有一群小孩子把我围住,在他们这个年纪,对魔术有好奇,还会不由自主,会有一种喜爱。这在祖母看来,是骗人的,没意思,觉得我不务正业,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从小就这么和我说,我不以为意,以后真的后悔了,就利用能力,穿越回小时候,改变未来。在十六岁前,关于能力的用法,我都是这么想的。
我被孩子们围着,到一个椅子上坐下,第一个表演是老节目,每年都有,先展示空无一物的双手,再合拢,露出一个口,假装往里吹口气,“呼——”,然后摊开手掌,出现了一堆糖果。
“拿去分吧拿去分吧。”我把这些糖,都给了离我最近的孩子,让他去分。
很多时候,孩子们还没拿到糖,单是看着我的表演,就给予喝彩:“小临哥哥好厉害呀!”“小临哥哥最厉害了!”
其中,14岁的表弟,许梓涵,站到我身边。
“冬临,你什么时候教我这个魔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在这群孩子里,他是年龄最大的一位,别的小孩,吃了糖也就忘了,不会再想魔术的事,他不一样,为了知道怎么变的,到第二天都还缠着我。
我抬头看了眼许梓涵,看着他剥开糖纸,把糖放入口中,然后低头说:“等你什么时候,对糖果没兴趣了,我再教你。”
“为什么?”听他的语气,充满疑惑,这时四叔给我递了杯茶:“来,小临,喝茶。”
“谢谢四叔。”接过茶杯,我看着茶杯底的茶沫,回答他:“你先看我,我有吃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