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你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你只能感受到一片模糊的形状,她的手套让你有些难以分辨。她刻意避开了那些被编织了花饰的部位,没有让你的发型受损。明明隔着一层织物,却让你有一种被安抚的平静。
……好温柔的感觉。
这与你从报纸和民众口中所得的形象截然不同,报纸上的祂是杀伐果断的君王,民众口中的祂是永冻严冬的无二代表——公正得近乎无情,仁慈得遥不可及,像覆盖在屋顶的薄雪,你知道它在那,但你身处屋内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人们敬畏祂,就像敬畏暴风雪,人们信任祂,就像信任漫长的冬天总会过去。但没人会试图去爱一场雪,没人会奢望雪会爱上他们。
而此刻,这只手落在你头顶时,竟然带着暖意。
这一刻的祂,更像约安娜口中的那个祂,那个爱民如子,永怀慈爱之心的神明。
你突然就有一种,无法恨上她的挫败感。明明……明明之前还怨恨祂那般对待父亲,害得你家破人亡。可、可……当此刻那只手拂过你的发顶,你从前所有的怨恨都如被阳光晒过的雪一般,悄然无息地塌下去了。
你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忍住鼻尖和胸腔的酸涩,竟有些不知所措。你清晰地意识到,祂的这份温柔,包裹着的世间最残忍的事物——
你想起珀耳塞福涅接过的那几粒石榴籽。
那个少女也是这般,被一只温柔的手诱惑,递予甘甜。她以为只是尝一口,以为来日方长,以为一切尚有转圜,可石榴籽落腹的那一刻,冥界的锁链已经缠上她的脚踝。
此后每年,春天她得以回到地面陪伴母亲,人间万物复苏,待到秋冬,她又得回到冥界——只因她永远有一部分留在了地下。
当祂的掌心贴着你的发顶,你忽然明白了那颗石榴籽的滋味。
它太甜了。
甜到让你甘愿忘记一—有些选择一旦咽下,就再也吐不出来。
你甚至不知道祂递来的究竟是什么,就已背叛了记忆,草率地选择原谅她。
是宽恕?是垂怜?还是将来某一天你回首时,发现自己早已跨过的那条界线?
你一无所知。
22。
宴会即将开始,伊万诺夫娜将你带到隔壁的礼厅,那是孩子们的乐园。
你和博耶茨·穆斯基斯莱沃洛呆在一块,据他所说,他父亲要求他照顾好你,毕竟你是第一次参加宴会,人生地不熟的,作为在宴会前就已认识的、在场你唯一认识的人,他应该肩负起骑士的责任。
骑士这个名头,是那次在裁缝店玩闹时出现的。
小穆斯基斯莱沃洛一开始想和你玩些体力游戏——就像他以前在小宴会上和其他人玩的那种游戏,追来追去,跑来跑去,小孩子大都好动,几乎没有孩子能拒绝。
但你的体力很快就见底了,于是,小穆斯基斯莱沃洛提出了一个新的游戏——公主和骑士扮演故事。
其实见到你的第一面,小穆斯基斯莱沃洛就觉得你格外像话本里的公主,但是碍于面子不太愿意提出扮演游戏。
不过你的体弱给了他很好的借口,毕竟你玩不动追逐游戏,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他可以尝试一下骑士与公主的扮演游戏。
这一试,不得了了,小穆斯基斯莱沃洛嘴巴里的骑士宣言就没停过,什么官方的非官方的,历史上的虚构的,林林总总背了将近20套骑士宣言。
你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维持骑士发誓时的手势与姿势,一个劲地朝你念着什么“永不背叛君主……保护寡妇、孤儿与弱者……不参与不公正的决斗与战争……恪守承诺,言出必行……在战场上不临阵脱逃……”
一旁坐着的伊万诺夫娜也有些震惊,小小年纪居然记了那么多骑士宣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里面甚至有好多来自国外或者至冬的典籍里,不是至冬当下使用的骑士宣言。
没想到穆斯基斯莱沃洛的儿子居然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