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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海平（第1页）

韩硕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许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脱了冲锋衣，只穿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茶几上的外卖盒已经收了，两盒牛奶摆在冰箱旁边，没开封。看到韩硕进门，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那层审慎淡了一点，换成了别的东西——说不清是安心还是等待。

"牛奶买了。"她说，下巴朝冰箱的方向点了点。

韩硕换了鞋，走过去把那两盒牛奶放进冰箱冷冻层。"买冷冻的干什么？"

"你冰箱冷藏里东西太多了，塞不进去。"许晏说，"牛奶保质期很长，急什么。"

韩硕关上门，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灌了两口，坐到沙发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窗帘敞着，窗外的城市夜景铺展开来，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链。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

"罗文韬还好吗？"许晏问。

"挺好的，开茶庄，过得比我想象中安稳。"韩硕把帆布袋放在脚边，"他提了一件事。我爸当年去找他的时候，还拿了一张照片给他看——一枚戒指的照片。跟我挖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他说我爸当时讲了一句话，说这枚戒指不在活人手上。"

许晏转过来面对他："所以那枚戒指的主人是一具尸体。跟你爸不一样——你爸是20年后才被挖出来，那具尸体很可能在更早之前就被处理了，而且埋在了别的地方。你爸在查假报告的同时，也在查这桩失踪案。"

"对。"韩硕把帆布袋里那枚戒指取出来，放在茶几上。灯光下，银色的"燃"字清晰可见，"两枚戒指，同款同字。一枚在我爸手上，一枚在这枚戒指原主人的骨头上。我爸当时已经查到了第二具尸体的存在，但他还没找到埋尸地点就出事了。"

许晏拿起那枚戒指，对着光转了转："火帮的标记。雷彪会不会知道这个人的事？"

"雷彪说他不知道。但雷彪当年是老大，下面的人如果替盛永昌干了脏活之后被灭口，可能不会报到他那里。底下的小头目自己就能把人处理了。"

许晏把戒指放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孟姓搭档。罗文韬说他的搭档姓孟，当年拿到过假报告的副本。"

"查到什么了？"

"省司法厅退休干部，今年六十七岁。叫孟海平。十年前因病提前退休，目前住在省城近郊一家叫松鹤的干部疗养院。我托省城一个朋友问了，说他身体不好，平时不太见客，但如果有案子找他，疗养院那边说可以安排探视。"

韩硕把"松鹤疗养院"这个名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排开了——早上先去松鹤疗养院找孟海平，再折回镜城盯盛永昌那边的反应。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倦意像一层薄雾一样漫上来，他眨了两次眼，眼皮沉得厉害。

"你睡床上吧。"许晏说，"我睡沙发。"

"你睡床。"韩硕没睁眼，"沙发太小，你蜷着睡不舒坦。"

许晏没接话。隔了几秒，韩硕听见她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往卧室的方向去了，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韩硕。"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省城。"

韩硕睁开一只眼看她："你公司那边——"

"盛永昌明天把管理权限调整的通知发到我桌上，我去了也是架空。"许晏的声音平稳，"不如跟你一起去查点有用的东西。"

韩硕看着她的侧影——站在卧室门口，客厅的暖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肩膀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亮边。他没再争，闭上了眼。

"好。"他说。

第二天清早，松鹤疗养院的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霜。

韩硕和许晏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到了C栋三楼的单人病房。孟海平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一个瘦瘦的老头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书，戴一副老花镜，镜片被晨光映得白花花的。听到敲门声，他侧过头来，目光从镜框上方翻过来看韩硕。

"韩怀远的儿子？"他问，语气里没有任何惊讶，像是在等这个来人等了很久。

"是。"韩硕在门边站定，"孟老，打扰了。"

"进来坐。"孟海平合上书，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他的动作很慢，胳膊抬起来的幅度极小，像每一寸关节都在节省力气。许晏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有些发白，手指的末端微微泛着紫色，是心肺功能不太好的那种体征。

韩硕坐下，简明扼要地把来意说了——罗文韬提到那份材料的副本，提到孟海平当年也经手过韩怀远的案子。孟海平听完，沉默了好久，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树梢，风把枯叶吹得打着旋儿落下来。

"老罗那份材料我看过。"孟海平终于开口，声音沙沙的，"不只是假报告。你爸还附了一张手写的补充说明，三四页纸，写的是一具无名尸骨的事情。他说他在地下城的一个废弃防空洞里发现了一具白骨，骨头上套着这枚戒指。"

"防空洞？"韩硕身体前倾，"哪个防空洞？"

"他没写具体位置。但他写了一段话，大意是——此尸骨非自然死亡，颅骨右后侧有钝器击打痕，肩胛骨有刀伤，且白骨表面残留焚烧痕迹。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2004年底左右。身份不明，但从戒指纹样看，与火帮成员使用的标志一致。此人与瑞和集团是否有直接关联，待查。"

"2004年底。"韩硕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父亲韩怀远左手腕骨折是在2004年12月9日，"拆迁事故"。如果这具无名尸骨的死亡时间也在2004年底，二者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