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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凤鸣决定进京与天搏命（第1页）

五月二十，苏凤鸣在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周氏告密的那页记录、萧景琰去年临走前留下的那封信、以及那张北地商路图。她把这三样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最终把商路图收了起来，只留下前两样。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进京。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周氏的话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太子党在扬州的暗桩虽然被萧景琰拔了，但源头在京城。那个姓魏的“魏大人”还在，太子的人还在，他们看中的北路商路还在。只要这条线不断，她在扬州做得再大，也随时可能被人从上面一刀切下来。去年沈家能退她的婚、夺她的货、烧她的铺子，靠的是太子党在背后的势。如今沈家倒了，但势还在。她若不把这条根挖出来，苏记永远只能缩在扬州城里，走不出那条被官面上捏着的商路。

她把碧桃叫进来，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她走后铺子由碧桃和老周共同打理，加盟铺的补货和盐运的启运照常，账目每月汇总一次封存等她回来；第二，后院沈家婆媳继续留用，工钱照发，不要让外人骚扰她们；第三，若有人来问她的去向，只说“东家出门办货”，不要透露京城二字。

碧桃听完，眼圈立刻红了：“东家，您要去京城？京城那么远，又都是官面上的人，您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苏凤鸣说，“我去找顾长渊，让他带镖队护送。另外，我到京城之后会去找睿郡王。他去年说过‘后会可期’，如今正是后会有期的时候。”

碧桃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她跟了苏凤鸣快一年，知道这个东家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别人劝不住。她吸了吸鼻子，点头应了，转身去给苏凤鸣收拾行囊。

当天下午，苏凤鸣去了城北听松别院。萧景琰去年离开扬州之后，别院一直空着，只留了两个看守的护卫。苏凤鸣递了一张帖子进去，请别院的管事转呈京城睿亲王府。帖子上只写了一句话：“苏记绸庄苏凤鸣，有事关太子旧党之要情，拟赴京面陈。若郡王得暇，请赐一见。”

帖子送出去之后，她又去了码头找顾长渊。顾长渊刚从北边押镖回来，正在码头上清点货箱。苏凤鸣把进京的事说了，顾长渊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说了句：“什么时候走？”

“后天。”

“行。”顾长渊把货单合上，“我带八个人跟你走。京城那边的路我熟，走运河转官道，快的话十二三天能到。”

苏凤鸣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作为路上的开销。顾长渊接了，没有推辞。两个人站在码头上把事情说完，便各自回去准备。苏凤鸣回到铺子的时候，碧桃已经把行囊收拾了大半——换洗衣裳、几匹水光绸样品、那套胭脂礼盒、还有那枚八品承事的铜印和木匣里最重要的几份文书。苏凤鸣把木匣打开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该带的都带了，不该带的都留下了。她想了想，把母亲留下的那枚老号铜印也揣进了怀里。这枚印她走哪儿带哪儿，像一枚护身符。

五月廿二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凤鸣从苏记绸庄的后门出来。碧桃送到门口，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老周站在巷口，把一只包袱递给她，说了句“东家路上小心”。苏凤鸣接过包袱背上，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往码头走去。

码头上的晨雾还没散，顾长渊已经带着八个人等在那里了。三辆板车、八匹快马、船已经雇好了，是一艘不大不小的客船，沿着运河北上，过了淮安再转官道。苏凤鸣上了船，站在船头看了一眼扬州城的方向。城楼在晨雾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东大街那边隐约传来早市的叫卖声，隔着几条街的距离，听不真切。她想起去年春天她第一次北行的时候，也是站在这个码头上看着扬州城渐渐远去。那时候她是为了探商路，如今她是为了断祸根。

船夫解了缆，竹篙在岸上轻轻一撑，船便离了岸。运河的水缓缓往后流去，扬州城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变小，最后隐入了雾里。苏凤鸣在船头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船舱。舱里摆着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顾长渊让人备的茶壶和干粮。她坐下来，把木匣放在膝上，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文书整整齐齐地码着，最上面是周氏告密的那页记录。她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又放回去，合上木匣。

船行了大半日，午后的日光从舱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木匣的盖子上。苏凤鸣靠在舱壁上闭着眼，脑子里把到京城之后要做的事排了个序：先找萧景琰，把太子旧党的线索当面交给他；然后看他的态度，若他肯用她手里的东西，她就留在京城配合查案；若他不肯，她就自己查，用商路做掩护，把太子党在北路的暗桩一条一条摸清楚。她不确定京城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一趟要走多久，但她心里清楚一件事——她不能一辈子缩在扬州城里等人来烧她的铺子。该她走的路，她得自己走。

船在运河上行了三日，过了淮安。苏凤鸣站在船头看着北边的天，五月的暮色里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暗红。顾长渊从舱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只水囊。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两个人在船头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运河的水缓缓向北流去，船帆被晚风吹得鼓起来，朝着京城的方向，一路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