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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点家底 只剩一间破铺面（第2页）

原来二叔半年前就开始给母亲施压了。陈氏那时候病得说不出话，回不了信，但显然也没有妥协。她把信藏在这个暗格里，大约是想留着一日作为把柄。

第三样东西让苏凤鸣真正愣住了。

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匣面朴素无纹，里面垫着两层旧棉布，中间放着一枚小小的铜印。印面刻着四个字："苏记老号"——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阳文："大齐永安三年制"。永安是三十年前的年号，也就是说这方印是苏家老太爷年轻时用的，比总号现在用的印章还老一辈。

苏凤鸣把铜印翻过来，在灯笼光下端详。印文的笔画圆润有力，铜质虽然有了包浆却毫无锈迹，显然被精心保养过。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苏记绸庄在扬州做了三十年生意，老太爷那辈据说跟京城有往来。这枚"老号"的印章，说不定能撬开一些连父亲都不知道的门路。

她把三样东西都收进布袋，又仔细摸了一遍暗格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木板装回去。

走出后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日光照进铺面，把那些虫蛀的货架照得无所遁形。苏凤鸣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街上的人流，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摞盘点的纸张。三家老客户的应收款、十七个中小客商的名单、一枚老号铜印、一份城外桑田的地契、以及槐树巷里八百匹不能动的货。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底了。

破是真破。但苏凤鸣在现代白手起家的时候，第一间办公室比她这个铺子还小一半。那时候她的全部身家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商业计划书，连打印机都是赊的。她活下来了，还活成了行业顶尖。

眼前这间铺子至少还有货，还有客户名单，还有一个藏在墙壁里的历史。

她把东西收好，转身进了后堂。碧桃正在给母亲喂药，见她进来，小声说："夫人今早精神好了一些，方才还问了一句铺子里清得怎么样了。"

苏凤鸣走到榻边坐下。陈氏还睡着，呼吸比前两天平稳了些，面上也有了点血色。苏凤鸣没叫醒她，只是轻声应了句："挺清楚的。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坐了一炷香的工夫，看着母亲的面容在晨光里一点点舒展开来。然后她起身，回到铺面，在柜台后面坐下来，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写计划。

计划分三块。

第一块，客商陈。三天后到扬州，她要在那之前准备好一批品相最好的云锦和素色绸缎，专门针对他儿子新丧的需求。陈氏在账册边缝里写的"惯购云锦"和"需素色"四个字，就是她翻盘的第一个切入点。

第二块，桑田。三亩地不大，但她记得原主母亲的账册里写过一处细节——扬州城里有几户养蚕散户，桑叶供应一直不稳，每年到了春蚕季都要从外地高价调叶。如果她把那三亩桑田打理出来，就算不养蚕只卖桑叶，也是一条细水长流的收入。而且桑田靠近城郊运河，运输成本很低。

第三块，老号铜印。她现在还拿不准这枚印的用处，但老太爷当年能跟京城做生意，手里必然有过硬的货品渠道。那些渠道可能早就断了，但铜印在，证明苏家有那个"根"。她可以用这个根去跟那些念旧的老客商谈谈，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认这枚印。

三块计划写完之后，苏凤鸣又算了一遍账。铺中三百一十七匹绸缎若能以合理价格分批出清，大约能收回五六千两现银。其中云锦和蜀锦优先卖给客商陈这样的北边大客户，杭绸里的次品可以拆散卖给本地成衣坊，杂色素绸则打包折价走批发。这样铺面的周转就能转起来。

槐树巷那八百匹货她暂时不动。那是底牌，是苏家账面上最大的底气，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肥肉。她要等到沈家赔款到账、铺面周转起来之后，再慢慢消化那批货，不至于一口吃成个胖子引人眼红。

她把计划写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漏壶。巳时三刻，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小贩的吆喝声、驴车的铃铛声、隔壁茶楼里说书人的醒木声，隔着墙头一浪一浪地涌进来。

苏凤鸣站起来，把计划纸折好塞进袖子。她走到柜台后面，从木匣里取出那枚老号铜印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然后她推开铺面的门，日头一下子涌进来，把那些朽了的货架、破了的瓦顶、脏了的柜台照得格外分明。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这间破铺面的主人了。不是"接手"，是从头做起。她把褪了色的老招牌摘下来，用湿布把面上的灰擦干净。"苏记绸庄"四个字重新露出来，金漆已经掉了一半，但底下的木纹还是好的，厚实、坚硬，一刀刀刻进去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没了。

苏凤鸣把招牌重新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风一吹，招牌轻轻晃了一下，吱呀一声。

破，但不倒。

她转身往街面上走去。客商陈还有三天就要到了，她得先去找一家靠谱的染坊，把那批杭绸里有色差的重新染一遍。色差救不回来，但可以用"新色"的名义重新定价——把次品变成特色品，这种手法她在现代做服装电商的时候用过无数次。

街上的风带着青石板被晒热之后的水汽扑在脸上，暖烘烘的。苏凤鸣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嗓子："苏——苏东家？"

她回头。是隔壁茶楼的老板，一个胖胖的圆脸中年人，正趴在二楼窗口朝她挥手。见她回头，那老板缩回脑袋喊了句："听说你铺子重新开张了？给你道个喜！"

苏凤鸣冲他拱了拱手。那老板嘿嘿笑了两声，又缩了回去。街面上有人听见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苏凤鸣不在意这些。她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口袋里的地契、铜印、客户名单，隔着衣料沉甸甸地贴着皮肤。

她忽然觉得，这间破铺面也没什么不好。越破，越能显出她翻盘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