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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的归乡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王公公回到老家的第三个月,在村口老祠堂的墙根下给林晚写了一封信。信纸是村里小学堂的练习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有格线,被他裁掉了。他蹲在一截矮墙上写,膝盖上垫着一块硬纸板,屋檐的阴影斜斜地盖住了他半个肩膀,墨迹在午后的光线下干得很快。

他写道,屋前辟了一小片菜地,种了些萝卜青菜,长得不算好,但够自己吃了。村里的孩子有时跑来玩,问他以前在汴京做什么。他说修书。孩子们问他修书是什么,他说就是把破了的书补好,让它再活很久。他们听不懂,但也没再问了,蹲在祠堂门槛上剥花生吃,把壳丢在他刚扫干净的台阶上,他也没说什么,又扫了一遍。他把那册《浆糊调和十法》抄了一份贴在村口老祠堂的墙上,用浆糊抹匀了,四角压平,又用一块油布盖住防止落雨。祠堂里有一堆旧书,不知道是哪一辈人留下的,虫蛀得厉害。他趁闲的时候修了几本,挑那些纸面还算完整的,拆开,去虫,补纸,重穿,合拢,放回原来的架格上。村里人知道了,偶尔会拿些旧册子来让他看。他写道:"都是些寻常的村塾课本,但每修好一本,就有一家孩子的课本能多用几年。"

他写到这里的笔迹停了一下,换了一行,字间距比前面宽了一些:"这边的冬天比汴京冷得多,屋里要拢炭盆才坐得住。但阳光好,天晴的时候在院子里坐一会儿,背上晒得暖乎乎的,比屋里烤火舒坦。你那边应该已经开春了吧?我记得崇文院院子里的树春天会先长一批嫩芽,那种绿很浅,看着就让人想翻书。"

林晚在崇文院东厢的灯下读完这封信的时候,窗外正好有春风穿廊而过,把她面前摊开的书页吹得翻动了一下。她伸手压住纸页,又读了一遍信的末尾那句"那种绿很浅,看着就让人想翻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把信纸放在桌面上平铺开,仔细看了一下边角被裁掉的格线痕迹和墨迹在午后干透的速度,然后用指尖沿着折痕的方向重新压出一道细痕,把那页纸沿着折痕合拢,放进了手边的信封里。她提笔回信写道:"院子里的树确实发芽了。我经过的时候看见那些新叶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像一页刚刚被翻开的纸。菜地里的萝卜要是在立冬前收,能存得更久些——你教的。"她写完把信折好,想了想,又拿回来添了一行:"浆糊方子要是抄给村里人了,可以让他们用烧过的草木灰调水代替石灰水,效果差不多,用料更方便。"她把信封好搁在窗台上。窗外春风沿着廊道穿过来,把她搁在窗台上的信封边缘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纸页停在了一道尚未合拢的折痕上,等着风再次经过时沿着那道折痕继续往下翻。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片正在变绿的庭院,感觉到风正从她的指间穿过去,把那些尚未落笔的句子沿着廊道的方向重新排列了一遍,在她还没有翻开的那一页边缘留下了一道正在变干的折痕。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台上的信往内侧挪了半寸,让它更稳当地待在窗台边沿。

王公公的信里还夹了一小片干透的榆树叶,边缘卷曲着,颜色已经变成了浅褐色,但叶脉的走向还清晰可辨。她把它夹进了手边那册待修的书的末页,没有刻意挑选位置,只是随手夹了进去,像一页正在被翻开的纸页停在了一枚偶然落入书脊缝隙的书签上,沿着它自己干透的弧度,缓缓地贴合着相邻纸页的纤维走向。窗外的春风正沿着廊道穿过去,把她窗台上那封信的边缘掀动了一下又落了回去,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纸页停在了一道尚未合拢的折痕上,等着风再次经过时沿着那道折痕继续往下翻,让她在下一道春风吹过来之前,沿着那道尚未落笔的折痕,把下一页的开头从她合拢的书脊里推出来,继续往下写。她伸手把窗台上那封信往内侧挪了半寸,让它更稳当地待在窗台边沿,转身坐回灯下,翻开下一册书,在她读到"那种绿很浅"的段落时,墨迹正沿着纸脊的方向缓慢地干透,把尚未落笔的句子留在了下一页的开头位置。她沿着那道尚未落笔的折痕继续翻了几页,感觉到春风正在从她合拢的书脊的暗处渗出来,沿着廊道的方向,把她尚未落笔的句子一行一行地排列在下一页的开头,等着她沿着下一道光继续向前走时,从它停下的位置继续往下写。她低头翻过一页,把那些尚未落笔的句子沿着纸页边缘的方向重新压了一道折痕,把它留给了下一阵正在穿过庭院的春风,等着它沿着窗台的边沿渗进来时,沿着那道尚未闭合的折痕,继续往下写。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春风正在穿廊而过,把庭院里那棵正在发芽的树的嫩枝吹得微微摆动了一下,像一页纸的边缘被翻动时沿着纸脊方向延展出的一道尚未被压平的细痕。她靠着窗框,等着那阵风从廊道穿过去,把它尚未合拢的部分收进另一座城的同一排书架之间的那道书脊缝隙里,和那枚干透的榆树叶隔着整册书的厚度并排收着,沿着同一道正在变干的折痕,把下一页的开头留给了下一道正在穿廊而过的风。她用指腹沿着那封回信的折痕重新压了一道,让它在那道正在变干的光线中合拢得更平整一些,然后站起身来往灶台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廊下的风还在吹着,沿着庭院的方向,把她放在灶台边沿的干布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那阵风穿过回廊,沿着她合拢的信封边缘向庭院深处继续推进,在那棵树的嫩芽之间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把那一页尚未落笔的句子沿着树梢的方向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继续向前移动,沿着另一座城正在发芽的树枝的走向,在另一扇窗台边沿正等待被翻开的那一页纸的起始处,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干透的余温。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把灶台上晾着的干布叠好放回架格上,然后转身走回窗台边。窗台上的信还在原来的位置,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了一角。她伸手把那角重新压平了,在窗台边沿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风完全停了,才转身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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