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曾经象征着无上财富与权力的豪华游艇,此刻正像一头濒死的巨兽,随着海浪在码头上凄厉地摇晃。舱内没有开主灯,只有昏黄的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名酒发酵的酸气,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穷途末路的绝望。
朱家大少瘫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份厚厚的《债务承担协议》,以及一支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录音笔。
“各位,”他沙哑着嗓子开口,眼神像是一口枯井,“外面经侦的车队估计还有十分钟就到。这杯酒喝完,咱们就得各奔东西了。这份协议,谁签了,谁就能拿走我藏在暗格里的海外账户U盘。不签,咱们就一起在这艘船上等死。”
死寂。
坐在左侧的孙青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一改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名媛做派,眼眶微红,柔声细语地开口:“大少,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孙家三姐妹,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看着你一个人扛雷。”
她一边说着,一边倾身去给朱家大少倒酒。手腕翻转间,她故意将高脚杯碰倒,猩红的酒液洒在桌面上。借着拿纸巾擦拭的动作,她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朱家大少西装内侧的口袋——那里,装着通往生路的U盘。
“是啊,大少。”坐在右侧的余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沉稳得仿佛还在写字楼里开会,“我托了律师朋友,只要你把法人变更一下,我帮你扛下那三万亿的过桥资金。咱们都是体面人,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份文件推到了朱家大少面前。那份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个人无限连带责任声明》。
朱家大少看着眼前这两个前一秒还称兄道弟、姐妹情深的“精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体面人?”
他猛地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寂静的舱内,立刻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孙青三姐妹在安溪非法集资时,朱家大少作为“担保人”签字的语音;紧接着,画面一转,是余瑞杰教唆朱家大少做假账、转移资产的清晰对话。
“想让我一个人顶雷?你们谁也别想干净!”朱家大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咆哮起来。
这声咆哮,彻底撕碎了这场“散伙饭”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朱家大少你个王八蛋!”孙青猛地站起身,精致的妆容因为愤怒而扭曲,她指着朱家大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当年是怎么靠女人上位、怎么偷税漏税的,真以为我们不知道?那笔钱明明是你逼着我们投的!”
余瑞杰也不再装深沉,他直接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经侦大队的电话,声音大义凛然:“喂,警察同志吗?我要实名举报,这里有人涉嫌重大商业诈骗……”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章天,则趁着两人扭打的混乱,一脚踹开了旁边的红木展示柜,像饿狼扑食一般,将里面的古董字画疯狂地往自己的包里塞。
就在他们为了抢夺U盘、互相揭发丑恶嘴脸而扭打成一团时,游艇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道强烈的探照灯光芒刺破了雨夜,直直地打在游艇的舷窗上,将舱内这群人如同小丑般的丑态照得一清二楚。
“砰!”
舱门被粗暴地撞开,全副武装的警察鱼贯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警员们也不禁愣住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海归名媛”孙青,正死死咬着余瑞杰的手臂;满口金融术语的余先生,正被章天按在甲板上摩擦;而不可一世的朱家大少,则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没电的录音笔,像个被抽干灵魂的木偶。
而在距离游艇不远的防波堤上,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雨中。
车窗降下一半,费梦娇坐在后座,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她看着游艇上闪烁的警灯,听着隐约传来的警笛声,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费总,”前排的助理轻声汇报道,“‘混血联盟’的旧部已经把证据递交上去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费梦娇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雨幕,看向那艘正在被拖走的游艇。
“商业课本上没教过他们,”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在真正的修罗场里,背叛的代价,从来都不是破产,而是万劫不复。”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轿车平稳地驶入厦门的夜色中,只留下防波堤上,那群曾经不可一世的“伪精英”们,在警灯的闪烁中,迎来了他们注定的结局。
第二章:法庭上的困兽与证据链的绞杀
三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空气冷硬得像一块冰,没有一丝温度。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那些曾经在酒桌上对朱家大少阿谀奉承的“商界名流”们,此刻全都正襟危坐,生怕与这场丑闻沾上哪怕半点关系。
被告席上,曾经不可一世的朱家大少穿着刺眼的黄马甲,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他不再是那个开着2200万拉法拉利、满口“杠杆收购”的阔少,而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随时准备咬断别人脖子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