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时,她反复斟酌措辞,写了又划,总觉得言语不妥。短短几句邀约,足足耗费许久才最终定稿。写完后,碍于院规她不能依靠灵力将短笺送出,只好托同窗代为转交,送出纸笺的那一刻,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
没过多久,她收到了甘木的回信,纸上只有简短一行字,应允按时赴约。
约定之日如期而至,今杳杳提早来到目的地。她运转灵力,从腰间纳微袋中取出秋千,将它安置在先前的位置。办妥一切,她走上前坐在秋千上,一手轻轻摩挲着藤蔓,低声喃语道:“你们说我能成功吗?若是一切顺利,你们应当也会为我高兴的吧。”
四周只有樟叶被风拂动的沙沙声响,没有半分回应。她静静等候那人现身,许久过后,甘木终于缓步而来。
“你在信上说有要紧事告诉我,我来了,你不妨讲吧。”甘木走到她面前开口道。
今杳杳抬眼望他一瞬,随即站起身,竭力压下内心的忐忑,说:“甘木,今日邀你过来,是有一段话想同你说。这几日我想了很久,反复确认过自己的心。我喜欢你,早已不止友人那般。你呢,也喜欢我吗?”
说完这番话,今杳杳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根还是不争气地红了,手也不自觉轻轻揉捏着衣衫。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她静静地注视着对方,满心真诚地等候他的答复。
甘木立在原地,沉默片刻。他目光依旧平和,却褪去了往日的暖意,语气淡淡地说:“杳杳,谢谢你的喜欢,只是在我心里,一直只把你当做同窗伙伴。有些心思,你还是放下比较好。”
他的声音缓缓落入耳中,今杳杳瞳孔轻轻一颤,整个人顿住,一时没能接上话。
胸腔里翻涌的期待像是瞬间被冷水浇透,凉意在四肢慢慢蔓延,方才发烫的脸颊与耳尖,暖意一点点散去。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红,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阵难言的空茫,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等她想要有所行动,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匆匆退回到秋千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没了精神。眼泪顺着脸颊滑下,落在衣衫上。林间清风徐徐吹来,可此刻的她只觉得浑身发凉,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她的目的达到的,得到了对方明确的答复,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的难过?
不知哭了多久,汹涌的悲痛才缓缓平息。
“我做错了吗?对,肯定是我做错了。我太心急了,这么贸然说出心意,才弄成现在这样。可是我又该怎么做呢?”今杳杳感觉自己的内心犹如乱作一团的丝线,不知道哪是头哪是尾,该如何打理。
混乱的思绪里,忽然浮起一点念想:他现在不喜欢我,未必以后也不会。只要我足够诚恳,愿意主动靠近,说不定,总有一天他会愿意回应我。对,就是这样。
念及此处,她抬手拭去眼角残余的泪水,起身日常收好秋千,整理妥当仪容,转身离开。
休沐结束,今杳杳突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甘木不再像以前一样和她来往了。往日偶遇时都会走过来和她搭话闲聊,如今远远望见她,他却不动声色绕道而行;课上若碰巧相邻而坐,也始终低着头,就算偶尔开口说话,周身也隔着一层清晰的距离感,当不得不碰面时,他礼数周全,态度平淡客气——他们竟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今杳杳心口微微发闷,鼻尖泛起点点酸涩,她心里更加肯定了是她的心急,吓到了他,才让他刻意躲着她。
她暗自想:他原本待我温和亲近,是我莽撞捅破那层窗户纸,毁了所有相处余地。若是我再乖一点、再安分一点、慢慢来,不要再逼他、不要再唐突。时间久了,他总会慢慢放下芥蒂,像从前一样待我的。
心意已定,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压下喉间的酸涩,打算先送上礼物,为先前自己的冒昧唐突致歉。
选好礼物后,她托甘木的同窗代为转交短笺,约他出来相见。她实在不敢亲自前去邀约,生怕话还未曾说出口,便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做完这一切,她在约定地点默默等候,怀里紧紧揣着备好的礼物,一颗心七上八下,难以安定。
就在她快要心灰意冷、转身离去之际,甘木终于来了。今杳杳欣喜地快步迎上前,站定在他面前,却又不敢看他,害怕对上他冷淡的眼神,于是低下头,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双手递过去:“我……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生气了?这是我的歉意,我们还做朋友好吗?”
她死死忍住不让眼泪落下,等待对方的答复。
甘木顿了片刻,伸手接过礼物,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听了这话,今杳杳的内心涌起莫大的欣喜。她暗自笃定:他这么好,自己应当好好把握、懂得珍惜。
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松缓了些,她稍稍抬眼,飞快瞥了眼甘木,又慌忙垂下视线,小声说:“谢谢你。”
周遭安静下来,甘木捧着礼物,没有再说话。
今杳杳察觉到这份无言的距离,不敢再多纠缠,轻轻开口说:“那……我先走了。”
“嗯。”
今杳杳走在路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满心憧憬往后能够慢慢修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