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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热风轻轻擦过脸颊，身后秋千与甘木的身影被远远甩在后面。她一路狂奔，跑到一处离后山有些距离、也并非回院里必经的路段，才停下脚步。上半身微微俯下，伸手扶住路旁树干，另一只手按在胸腔处，感受到剧烈狂跳的心脏，还伴随着浓烈的心慌，脸颊与耳根一时烫得厉害。她大口喘着粗气，手有些发颤，双腿发虚。急促的气流快速灌进喉间，带来些干涩刺痒，又被少量没咽下去的口水突然呛到，忍不住咳了起来。

头不由得随着咳嗽的样子轻轻点动，短促一阵急咳后，她下意识想要调动灵力平复气息，可此刻心绪杂乱，加之身体的过度反应，灵力滞涩，指尖刚冒出点灵光便转瞬消散，躁动的身躯一时难以安定下来。

无奈之下，她只得先等候身体慢慢放松。过了许久，心绪与躯体总算缓和了些，她抬手施法，虚空凝出坐垫铺落在地上，顺势坐下，闭目调息静气。

静坐许久，身上的不适慢慢褪去，体内灵力运转渐渐趋于顺畅。

她睁开眼，望着自己的手微微出神，心底一阵哽涩，眼眶再一次浸出泪珠，一滴一滴落在衣衫上，视线被泪水薄薄蒙住。她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这样梦醒了，你们都还在。”

可她心里清楚，这并不是梦。

夜幕缓缓降临，天边一颗流星倏然划过，数万颗星星簇拥着那一轮弯月，不让它孤零零地待在天上。

四年多了，除去刚来到安澜居的那段时间，今杳杳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逗留这么晚了，她尽力收拾好自己情绪与模样，便回去了。不过好在，心里再多的五味杂陈，也无法改变她睡眠质量好的天性。

第二日便是月底休沐，不必早起上锻骨课，寝舍众人都起得迟。

今杳杳醒来时已过辰时，见其余人尚在安睡，她小心翼翼收拾妥当，取上积攒的灵石，而后离开了寝舍。

她一路走着，心底暗暗思索：甘木送了她秋千这份礼物，礼尚往来该回送些礼物才对，更何况昨日自己那般失态，估计吓到了对方，虽然那是一场意外。

今杳杳当时深陷思乡念亲，孤身一人，无法把真相告诉他，又得知他做秋千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些，虽弄巧成拙，原也怪不得对方，而自己却辜负了他的心意，种种情绪交杂之下，她一时失了语，不知道怎么面对，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想去抓住身旁温和可靠的“依靠”，这才做出了那般唐突举动。

她打算前往藏书阁，选购一本对甘木有用的书籍当作赠礼，既是礼尚往来的回礼，也算一份弥补。

抵达藏书阁，如愿买到想要的书籍，她便快步动身去找人。可寻遍甘木平日里常去的几处地方，始终不见他的身影。原本满怀期待的心像是被浇了盆凉水，她忍不住心想：会不会是她把对方吓得太狠了，不然为什么哪都找不到人。

诸如此类的猜测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心头，一直到午时用膳她都还在想。

“杳杳，杳杳，你没事吧？”

直到对面今单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将她从纷乱思绪里拉回神。

她开口：“诶，怎么了？”

“喊了你好几声都不见你应声，看你盯着食盒愣神，在想什么？”今单耽问道。

今杳杳微微垂眼，不愿多说，轻声应答：“没什么，只是一时走神罢了。”

话音落下，今杳杳抬眼，恰好撞见今单耽眼里闪过一丝浅淡诧异。不过那神色很快便消散，接着对方轻轻笑了笑，说：“行吧，人总有走神的时候。赶紧动筷，饭菜凉了滋味可要大打折扣。”

“嗯嗯。”

用过午膳，今单耽先行离去。她仍坐在原位，思索接下来该去哪里寻找甘木，那人总不能凭空人间蒸发。她蓦地想起，杂役弟子若是接下外派差事，需要前往执事堂登记领令。平日里常去的几处地方都寻不到人影，说不定他正在执事堂，或是已经外出执役。不妨去执事堂碰碰运气。

主意打定，她即刻动身前往灵枢院，来到执事堂外勤处。刚踏入门内，值守弟子便开口询问：“这位同修，瞧着面生，你不是咱们这的吧，请问你找谁？”

今杳杳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出声的值守弟子，压下心里的急切，神色平静，微微欠身道：“劳烦打听一番，我寻甘木，不知他今日是否来过？”

“他呀，出去了。今早领了外勤差事，早已下山办事。”

听见这话，她稍稍松了口气，暗笑先前胡思乱想，连忙追问：“那他大约何时归来？”

“按平日的进度，约莫两日。”

听罢，心里漫开一层淡淡的失落，她面上依旧维持平和，浅浅一礼道：“多谢，我便不多打扰了。”说完转身离去。

走出外勤处，今杳杳穿过重重院落，停在安澜居门前静静站定，目光望向那条蜿蜒向下的山道。她拿出那本书籍，目光短暂停留在上面，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片刻后又将它收好，目光重新落回下山的通路。两日时间说长不长，她告诫自己，要沉下心耐心等候。

今日她不用再去后山那片打扫，她却下意识走向秋千所在之处，远远望见有人正坐在秋千上。心头顿时泛起一丝不畅，她并不想旁人坐这架秋千，可此刻不便上前，便打算等那人离开再过来，暂且先往林间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