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骤然发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僵硬地一动不敢动,生平第一次,以一个健全男人的姿态,如此紧密地拥抱着一个女人,一个神。
“……你太急了。”许久,她闷闷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尴尬、惊惶,还有一丝不可告人的窃喜,在我体内横冲直撞。
就在这极致的安静与尴尬中,我听到了她肩窝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没忍住的噗嗤声。
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她……在笑。
这认知让我瞬间从僵硬中解脱出来。
我缓缓地、试探性地抬起头,正对上她那双弯成月牙的异色瞳。
那里面没有神明的威严与哀伤,只有纯粹的、属于少女的、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们这样子,”她看着我狼狈的姿态,又看了看自己几乎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的保护姿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真像一出……没人看得懂的滑稽剧。”
这笑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我心中所有的紧张与自责。
是啊,一个站都站不稳的残废,在一位真正的神明的支撑下,妄图模仿她登峰造极的舞姿。
这本身就是一件何其荒谬,何其滑稽的事情。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起初是无声的,后来便化作了低沉的、发自肺腑的笑声。
我们的笑声在这座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宏伟歌剧院里回荡,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
笑声渐渐平息,我们依然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气氛不再尴尬,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的默契所取代。
她没有松开我,只是将我扶正,让我重新站稳。
“谢谢。”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这一次,不是为她的教导,而是为她的笑声。
芙卡洛斯摇了摇头,她眼中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却多了一抹我从未见过的、柔和的光。
“再来一次吧。”她说,“这一次,我们跳简单一点的。”她松开我,退后一步,那双异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我气喘吁吁的、狼狈却又无比鲜活的模样。
我与她不知跳了多久,直到我每次都因体力耗尽、双腿肌肉发出灼烧般的抗议才发觉夜已深沉。
回到公寓,瘫倒在床上,我回味着今天的感受,感慨道:双人芭蕾真是世界上最残酷的酷刑,也是最甜美的恩赐。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被彻底割裂成了两半。
白日里,我是那个坐在轮椅上,靠邻居接济、在旁人眼中疯疯癫癫的残废作家;而当夜幕笼罩枫丹廷,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我则是她唯一的舞伴,在她神力的支撑下,一次又一次尝试着与她共舞。
枫丹廷开始渐渐流传起一些诡异的传说。
白天的茶余饭后,我能听到人们压低声音谈论着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幽灵”。
有人说,曾在深夜路过时,听见里面传出乐章,看到两个交缠的身影在舞台上一闪而过。
报纸的角落里,也开始刊登些语焉不详的怪谈,将它描绘成两个为情所困的伶人的亡魂在午夜徘徊。
这些流言像蛛网一样,无声地在我生活的城市里蔓延。
我对此嗤之以鼻,甚至有种病态的享受。
他们所窥见的,不过是神迹洒落的尘埃,而我,却能亲手触摸那神迹的本体。
今晚的舞蹈,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芙卡洛斯的神情格外凝重,那股支撑着我的、温柔的水元素之力,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紊乱。
我能感觉到,我的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勉强的跳跃,都比平时更加吃力。
我的腿在尖叫,汗水浸透了我的衬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我没有停下。
在一次急促的旋转后,我几乎控制不住地要向前倾倒。
她瞬间收紧了手臂,将我稳稳地拉回她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