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要在这里动手。
她不在乎目击者,不在乎后果。
杀了我就像碾死一只虫子,然后再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处理掉,对她而言,不过是饭后的一点消遣。
理智在我的大脑里疯狂尖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但我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近乎麻木的表情。
就在她抬起手,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足以轻易捏碎我喉咙的手即将有所动作时——“老板!再来一杯果汁!刚才那个新闻太劲爆了,我得赶紧写稿!”
酒馆的门又一次被猛地推开,一个粉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是夏洛蒂。
她像一只闯入屠宰场的、五彩斑斓的鹦鹉,咋咋呼呼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室内那诡异的氛围,径直冲到吧台,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酒馆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好奇地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我和阿蕾奇诺的对峙。
阿蕾奇诺眼中的红光,在夏洛蒂出现的那一刻,便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般瞬间熄灭。
她那抬起的手也自然地垂下,仿佛刚才那股足以让整个酒馆血流成河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啧,又是一个搅局的。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实质性的物理威胁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心理压力。
“看来周中先生有很多朋友。”阿蕾奇诺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挖出她想要的答案。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聊聊。比如……你那双无法行走的腿,和你在深夜的歌剧院里那矫健的‘舞姿’,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些……有趣的矛盾,不是吗?”
阿蕾奇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向我最不想被触碰的秘密。
那股燃烧着红光的杀意虽然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侵略性的、如同猎犬嗅到血腥味般的审视。
她应该是看见了,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夜晚,她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歌剧院的暗处,窥见了我和芙卡洛斯的舞蹈。
警铃在我的脑海中疯狂作响,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最原始的、计算生死的冷静。
“在这里谈论这个,‘仆人’阁下,你不觉得太掉价了吗?”我慢悠悠地将最后一口麦酒喝干,然后将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当”声,正好盖过了夏洛蒂咋咋呼呼的嚷嚷声。
“这地方的酒气和人味儿太重,会玷污了你我之间这场……‘坦诚’的交流。”我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用一种邀请的姿态,微微扬了扬下巴。
这是一个赌博。
赌她对我这个“残废作家”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单纯想在这里捏死我的冲动。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我脸上寸寸刮过,似乎在评估我这句话背后的所有可能性。
最终,她那削薄的嘴唇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好,”她说道,然后转身,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给那个还在状况外的粉毛记者。
她抬起手,向我展示了她那枚象征着愚人众执行官身份的徽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避免枫丹的预言成真。我需要情报,为此,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现在,带路。”
我驱动轮椅,率先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酒馆。
她跟在我的身后,脚步声轻得像猫,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始终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后颈上。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轮椅滚过石板路发出的“咔哒”声,是这段压抑路途上唯一的声响。
回到我那间堆满了书籍和手稿、空气中飘浮着陈旧纸张气味的公寓,我随手关上了门,将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这片狭窄而凌乱的天地,是我的主场。
我没有理会她那审视着四周的目光,自顾自地烧水,取出一套有些年头的茶具。
沸水冲入茶叶的“嘶嘶”声,让这间屋子里的紧张空气有了一丝松动。
“坐。”我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推到她面前的矮桌上,然后驱动轮椅,与她隔着袅袅的茶雾相对而坐。
她脱掉了手套,那双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捧起了温热的茶杯,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没有喝,只是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看到了果,却完全猜不到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