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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第1页）

偃舒宗回来的时候，棋甜甜正在装饰屋子。

所谓装饰，一整套红色家当从储物袋里往外掏。红色桌布，红色蒲团，红色罩，门口挂一串红色绒球，窗边贴一圈红色剪纸。洞府不大，被这片红一烧，整个空间活像被人从里面熟了。

巡猎祭典是妖族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这一日象征新的一年和春季的丰收，家家户户都要拿出最好的猎物庆祝，用最鲜亮的装饰装点。族里会摆下大比擂台，奖励族中优秀的小辈。更热闹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再闭门锁户的妖族也会开门迎客。商人像嗅到血腥味的蚂蟥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南边的、北边的、西布那边绕了三个弯的、东边慢悠悠晃过来的，全往妖族的地盘上挤。

棋甜甜偏好的颜色出人意料。她整个人成天穿墨绿劲装，走上街像一根会走路的竹子，但一旦装饰屋子，就成了红色的虔诚信徒。大片大片鲜亮的红，红得让霍景澄来看一眼都要感叹一句，这屋子比我的血还热血。

不过棋甜甜本人倒是衣着不变，还是一身沉静的墨绿色劲装。那抹绿在满屋的红色里晃来晃去，像一片顽固的、不肯被春天收叶子。

偃舒宗回来，棋甜甜也才从忙碌的装饰工作中抽身出来，腰上别着的红绸带还垂在腿边没来得及解。她抬头看见偃舒宗推门进来，看了看她的神色。

偃舒宗的脸向来不好惹。好看是好看，五官像刀刻的，眉骨高，眼窝深，嘴唇薄但那张脸寻常没什么表情，像被磨得太光滑的铜镜什么都照得出来，又什么都留不住。偏偏今天推门进来的时候，那面铜镜的边角处有一点松动的迹象。不大，像湖面上多了一点波纹。棋甜甜只看了这么一眼，心里就有底了。

谈成了。

偃舒宗也没有卖关子，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茶壶是凉透的，茶汤是隔夜的，入口一股陈味儿。她们谁也没挑。棋甜甜盘腿坐下，接过茶杯，抱着暖手。

然后，偃舒宗把息客的话悉数转告给了棋甜甜。转告得很平，不添油加醋，不省略一句。

棋甜甜听着听着，手里的茶杯就不知不觉抱得更紧了。她安安静静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偃舒宗还挺有用的。

这话在棋甜甜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没说出来。她判断偃舒宗不喜欢听“有用”之类的空话，喜欢实打实的好处，打算事情了结再一起赏她。棋甜甜心里还是悄悄记了一笔，把对偃舒宗的评估往上抬了抬。急病乱投医之下找的侍从竟然意外的靠谱。今天的表现，不但是一把好用的刀，还是那种有刀鞘的刀，收放有度，砍完了还剩一口气回来给你赔个笑。

她沉思一会儿，开口道：“你伪造储物盲盒也需要灵石。我身上灵石不多，但凡有点基本的都用来提升自己了，我们尽力便好，不贪多。”

说白了穷。

她们俩的财务状况属于典型的表面过得去。储物袋里有几块灵石，不多，平时凑合着花但凡下狠心攒一攒，也不过换个修行资源的零头。用棋甜甜的话说，谁好人家留着资源不用啊难不成攒着给敌人舔包嘛。

所以闻息客这桩生意，她们暂时不用出本钱，只需要出力气。闻息客出储物戒和渠道，她们出力制作盲盒。做成多少算多少，不贪功，不冒进。但做多了，赚的也就多了。

棋甜甜把茶杯搁下，又说：“估计闻息客也是想乘着这次巡游祭典，把这批货卖给外地。这样祭典结束后，散入各地，谁也不到。”

妖族的地盘西接西布，北通冰原，南连平原，东边靠着海。巡猎祭典期间，八方的商人都往这儿挤。闻息客的渠道再广，是在黑市那一亩三分地，局限得很。但祭典不一样，祭典是各地商人聚集的大场子，一波人来了，买走一批货，带着往四面八方散。货散开了，人就追不回来了，线索也就断了。

就像把一滴墨滴进脸盆里，你明知道它在那儿，捞不着。但滴进大海里，你就连它在哪儿都算不出来了。

棋甜甜又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忽然看着偃舒宗，笑了一下。

“闻息客发红包，我们收了。不过他那话也说的很明白了——他只允许我们卖一次。一次之后，他渠道里的口子就焊死了。所以这次得把能做的都做了，来当我们生意的启动资金。”

偃舒宗点头。

“那开始吧。”

棋甜甜站起来，把腰上垂着的红绸一把扯下来，随手扔到蒲团上。满屋的红色映在她墨绿的劲装边缘，像一片红海里嵌片倔强的叶子。

“先做一批试试。反正祭典还有三天。”

偃舒宗放下茶杯，站起来。储物袋里兽皮上的水纹温热仍在。

三天。三天里面要做的事，比一年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