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杀人案（第2页）

下楼时与他那几个收拾器具的同僚擦肩而过，有人问他怀里揣着什么，他只说“没什么”，脚步不停出了醉春楼。

小吏们用门板抬着尸体从后门走了，醉春楼的大门从里面插上了。

老鸨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听到门栓落槽的那一声“啪嗒”，整张脸忽然就变了。她一把推开过来扶她的侍儿，踩着绣鞋“噔噔噔”走到春蕊面前，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

“你个没脑子的东西！老娘让你接客是让你端茶倒酒哄人高兴，你倒好，由着人往死里灌也不知道劝？明知道他醉成那样子，你走什么？醒酒汤让小六去买不行……你惹下这么大祸事，拍拍屁股就想完事？”

她越说越来劲，索性一把掐住春蕊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扬了起来，巴掌还没落下去，宁愫已经拦在身前：

“够了！春蕊不过一介青楼女子，妈妈想让她怎么拦？”

老鸨扭头看她，嘴巴一撇：“哟，小娘子倒是个讲道理的，可我这醉春楼的损失可是实打实的。小娘子要是真心疼她，不如赎了她去，离了我这虎狼窝，您想怎么心疼就怎么心疼。”

“可以。”宁愫点头。

老鸨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出声来，脂粉簌簌往下掉：“哎呦喂，小娘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你知道春蕊的身价几何？这楼里打小养大的姑娘，吃穿用度、琴棋书画的教习，哪一样不要银子？你说赎身就赎？”

“妈妈开个价。”宁愫站在原地没动。

老鸨收了笑，眯起眼睛，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两，现银。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这个数字一出口，廊下蹲着的几个姑娘倒吸了口凉气，春蕊更是膝盖一软，险些站不住。

五百两，都够普通人家十年嚼用了。

宁愫面色如常，只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今日没带那么多银子。”

老鸨一听，脸色立刻拉下来，叉腰撇嘴：“没钱你说什么大话？我还当你是哪家贵女出来行善积德呢，闹了半天是空手套白狼！春蕊，你给我回去——”

“妈妈可否宽限几日？”

“不行!”老鸨想也没想就拒绝，她将五根手指在宁愫面前晃了晃，又一根一根往下掰，“五百两，少一个铜板，你今日就是把府君搬来，这人我也扣着不放。”

春蕊的脸一下子白了，咬着嘴唇没吭声。楚敬辞正要掏出钱袋解围，却被宁愫伸手不着痕迹地挡回去。

他抬眼看她，宁愫的目光却直直对着老鸨：“我说要赎，便一定会赎。妈妈且稍等片刻。”

说罢，她转身朝醉春楼大门走去，伸手拔了门栓，两扇门板“吱呀”一声推开，门外三层人还没散尽，正伸着脖子交头接耳，见门忽然开了，几个胆大的往前凑了凑。

宁愫走到门槛外站定，朝人群拱了拱手：“诸位街坊，小女子汝南，宁愫，家父太常寺下五经博士宁远山。今日向诸位借银子为一可怜姑娘赎身，借一还二，立字为据，五日内必还。愿意的，请上前一步。”

人群安静了片刻，有人问：“敢问是‘贼窑讲经’的宁二娘子？”

“正是小女子。”宁愫朝那人拱手。

一个布铺掌柜接话：“原来是宁二娘子，失敬失敬。”

余下众人也都反应过来，面前这小娘子正是以“贼窑讲经”扬名，后被圣旨赐婚给定北侯，前不久又在浮云楼辩经大败柳家二郎的宁二娘子。

“原来是她！我说怎么看着眼熟……”有人恍然大悟。

然而，他话音未落，方才的布铺掌柜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只钱袋，走到宁愫面前：“既是宁二娘子所求，岂有不帮之理。我布铺今日营收三十两，全给您，不必还，也当是小老儿在行善积德了。”

宁愫却从袖中取出一方裁好的桑皮纸，又拿了根炭笔，写道：“熙和三十二年，七月七，借银三十两，五日内还银六十两。落款，宁愫”，递过去，“礼不可废，掌柜收好。”

布铺掌柜接了借条，叠好了揣进怀里，笑得满脸褶子：“得嘞，我等着您还钱！”

有了头一个，后面便容易许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宁愫前面的青石台阶上堆了一小堆银子。见还有人往这边涌，她忙朝众人摆了摆手：“够了够了，诸位街坊仗义，愫铭记于心。”

“五百两，你数清楚，卖身契拿来。”宁愫指着地上的银子看向老鸨。

老鸨瞪着那堆银子，又抬头看了看门外还没散尽的人群。她咽了口唾沫，转头对侍儿喊了一声：“去楼上箱子底下把春蕊的契书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