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之内,阴冷刺骨。
泥水漫过脚踝,浸透破旧衣料,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泡在寒水里,灼烧般的剧痛一阵阵往上窜。
苏轻芸背靠湿滑石壁,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视线从昏花模糊,一点点恢复清明。
追兵尽数被小闰子引走,宫巷的喧嚣渐渐远逝,可她心底却无比清醒——
今夜若是就此蛰伏躲藏,等天光破晓、禁军彻查全宫,她满身血迹、身着宫人黑衣,一旦被搜出,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孟婵和许如鸢布下这个局,就是要等她身带罪证、死无对证。
她不能逃、不能躲、更不能等到天亮被人揪出来定罪。
既然对方想给她扣上「夜闯艳华宫、谋逆作乱、私盗禁物」的死罪——
那她便顺着这条路,反将一军。
苏轻芸缓缓抬眸,眼底彻底褪去虚弱隐忍,只剩一片冷静刺骨的寒亮。
她抬手,抚过自己肩头深深的刀伤。
指尖一抹,温热鲜红的血便浸满指腹。
这是今夜最好的证据。
孟婵要干净,许如鸢要灭口。
那她今日,便让这艳华宫的深夜埋伏、蓄意弑杀,人人可见、件件可查。
苏轻芸俯身,抬手将指尖鲜血,一点一点、清清楚楚抹在暗渠出口的青石边缘。
血色新鲜刺眼,在灰白石面上触目惊心。
随后,她刻意抬手,将身上破损的衣料撕下数片,沾染血渍,散落在出口周遭的杂草、砖缝、泥地之中。
最后,她指尖攥紧那把夺来的侍卫短刀。
刀身冰冷,上面刻着艳华宫专属的暗记。
是她们私蓄死士、深夜截杀最铁的罪证。
她将短刀卡在暗渠石壁最显眼的夹缝处,半露半藏,似遗非遗。
做完这一切,苏轻芸微微喘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孟婵、许如鸢。
你们要设局杀我。
那我便让你们——设局不成,反坐其罪。
她清楚萧景天的性子。
多疑、权衡、最恨后宫私斗、最恨妃嫔私蓄武力、最恨有人欺瞒玩弄他的眼睛。
今夜若是她狼狈逃回冷宫、被人搜捕抓获,那她是罪妃作乱、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