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还未褪去,东方天际只浮起一抹浅浅灰白。
冷宫的殿宇四处漏风,寒气浸骨。苏轻芸一夜未眠,立在残破的窗棂边,眼底布满淡淡的红丝,却不见半分倦意。
昨夜小闰子带来的消息,反复在她脑海盘旋。
许如鸢手握密匣,那是洗刷苏家冤屈最关键的筹码。可艳华宫防卫严密,宫人内侍往来不断,又有孟婵安插的眼线四处窥伺,贸然闯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旦失手,不仅拿不到证物,反倒会被许如鸢抓住把柄,扣上私闯宫苑、意图作乱的罪名,到时候便是万劫不复。
可若是就此按兵不动,任由密匣被许如鸢牢牢掌控,那苏家的沉冤,便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苏轻芸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墙壁上当年用血刻下的誓言。斑驳的字迹早已被潮气侵蚀,可字里行间的恨意,依旧清晰刻骨。
她不能退。
只是硬闯绝对行不通,必须另寻法子。
她沉吟片刻,在心底细细梳理局面。许如鸢性子骄矜多疑,手中握着烫手的密匣,必然日夜心神不宁,会想方设法将此物藏得万无一失。而孟婵坐山观虎斗,巴不得她主动前去送死,绝不会出手相助。
眼下唯一能借助的,只有暗中忠于自己的小闰子。
天色微微发亮,宫墙之外传来巡逻侍卫走动的脚步声。苏轻芸收敛心神,静待时机。
待到日上三竿,宫中人潮往来最繁杂的时辰,小闰子借着给冷宫送粗劣膳食的由头,再次悄悄来到冷宫墙外。
他压低嗓音,隔着厚厚的宫墙,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奴才今日又打探到些许消息。艳华宫近日戒备比往日森严数倍,许如鸢几乎不轻易离开寝殿,殿内各处都加派了人手。还有,孟婵那边的人,一直在暗处盯着艳华宫的动静,就等着看娘娘这边会有什么动作。”
苏轻芸听完,眉头微蹙。
果然,许如鸢已经做好万全防备。
“小闰子,”她声音沉静,“你可知艳华宫的地形?有没有可以避开明面上守卫的偏门、后巷?”
小闰子思索片刻,回道:“奴才以前随内侍路过,记得艳华宫后方有一处废弃的杂物耳房,平日里极少有人前去。只是那处也有守卫轮值,只是相较正殿,看守要松懈不少。但若是想潜入寝殿,依旧难如登天。”
“杂物耳房……”苏轻芸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思量。
“我不能直接硬闯寝殿。”她缓缓道,“许如鸢把密匣藏在寝殿暗格,必然守得密不透风。若是我想动手,只能先设法引开她身边的人手。”
“娘娘万万不可亲身涉险!”墙外小闰子心头一紧,急忙劝阻,“冷宫废后身份摆在那里,您一旦踏出冷宫范围,便是谋逆大罪,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苏轻芸何尝不清楚其中凶险。
可她没有别的退路。
“我知道凶险。”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只是这密匣,我必须要拿到。但我不会贸然现身。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附在墙边,将自己心中的计划细细说与小闰子听。
小闰子听完,脸色发白,连连摇头:“娘娘,此计太过冒险,稍有差池,便是全盘皆输。”
“如今本就是绝境,哪里还有万全之策。”苏轻芸淡淡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你只需照我说的去做,万事切记保全自身。若是事情败露,你便立刻抽身,切莫牵连自己。”
墙外静默许久,小闰子才重重应下:“奴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