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浩浩荡荡自丞相府折返皇宫,夜色已深,月华蒙上一层薄薄灰雾。
车轱辘碾过青石大道,一路车轮碌碌。各辆宫车依次分开,陆姜雪的车辇行至分岔路口,隔着薄薄车帘,她遥遥望向苏轻芸那一辆车厢,满心牵挂,却碍于随行内侍众多,不便再传递只言片语,只能心底默默祈愿她切莫被挫败冲昏头脑。
回到宫内,殿宇灯火次第亮起,可整座皇宫,却被一股沉郁压抑的气氛笼罩。
今夜丞相府月圆夜宴发生的一切,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在宫中上层内侍与嫔妃之间悄悄流传。废后当庭状告丞相、人证遇刺昏迷、密匣被调换,一桩桩一件件,处处都是惊心动魄的风波。
萧景天回到御书房,屏退左右,独留林公公一人。
他脱下沾染夜露的外袍,重重坐于御案之后,今夜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苏轻芸那双盛满悲愤的眼睛,许嵩悲愤委屈的模样,还有那只空空如也的密匣,不断在心底交错纠缠。
悔意依旧盘旋心口,可没有确凿物证,他便动不了权倾朝野的许家。
“陛下,那名苏家旧部,已经带回宫中太医署看管,迷药药性过重,何时苏醒尚且未知。”林公公低声回禀。
萧景天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尤其严防丞相府的人接触。”
“奴才明白。”
另一边,苏轻芸回到居住的偏殿。
殿内烛火摇曳,冷冷清清。方才在丞相府强撑下来的那股气力,归来之后尽数散去。她缓缓落座在冷榻之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拳头的钝痛。
差一点点。
只差一步,就可以将许嵩的罪证摆在帝王面前,替苏家百余人讨回公道,最后却栽在了调包密匣的诡计之上。
小闰子见她神色惨淡,心中焦急,却不敢贸然开口打扰,只是默默给她斟上一杯热茶。
“娘娘,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苏轻芸抬眼看向他,眼底虽布满疲惫,却并未就此消沉。
“许嵩不会把那份军报副本带在丞相府里冒险。今夜圣驾亲临,府中混乱,他必定是派心腹,将真正的密匣转移出去了。要么送往许家别的别院,要么悄悄送入宫中交给许如鸢。”
小闰子心头一凛:“娘娘的意思是,证物有可能流入皇宫之内?”
“有这个可能。”苏轻芸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许如鸢虽处在禁足之中,可艳华宫依旧还有不少许家安插的旧人,要藏一件物件,并不困难。”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之时,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