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檀香袅袅。
陈宫女方才从偏殿赶回,垂首立在殿中,将方才殿内三方会面的经过,一五一十细细回禀。
许如鸢不顾嫌疑登门探望,奉上参汤;孟婵适时赶到,以御医医嘱为由挡下汤药;苏轻芸全程冷静疏离,不怨不怒,既不与许如鸢撕破,也不领孟婵的人情。大大小小每一处细节,没有半分遗漏。
内侍垂手立在一旁,案头摊放着冷宫纵火案的卷宗,纸页边角已经被反复翻看得起了褶皱。
萧景天握着狼毫,笔尖悬在奏折之上,久久没有落下,眉头紧锁。
“参汤……”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眸色沉沉。
许如鸢心中的忌惮与杀意,已经不加掩饰,竟敢登门试探,还试图用汤药动手。可偏偏,没有确凿实证。
陈宫女继续回话:“废后娘娘自始至终没有失态,不曾控诉贵妃,也不曾向昭妃示好,只是一味静养,说话分寸极严。只是奴婢瞧着,娘娘望着贵妃离去的方向时,眼底藏有冷意。”
萧景天指尖轻轻叩击紫檀案面,咚咚的轻响在安静的御书房格外清晰。他心中纷乱翻涌。
那日苏轻芸的话还萦绕在耳畔——人证口供,未必便是全部真相。
一边是相伴多年的贵妃,背后是势力盘根错节的丞相府,牵连着朝堂大半文官;另一边是家族覆灭、死里逃生的废后,句句点到即止,却不断勾起他心底对旧案的怀疑。
他不是没有想过,当年苏家一案或许另有隐情。
可若是推翻旧案,便是承认帝王决断出错,朝野震动,皇权颜面受损,代价太过沉重。
“许如鸢那边,近日可有别的动静?”萧景天开口询问身侧内侍。
“回陛下,贵妃近日频频遣心腹内侍出宫,往来丞相府,书信传递不断。”
萧景天眸光更冷。纵火一事尚未了结,许如鸢还在频频和外戚私通消息,本就犯了宫规大忌。
“传朕口谕,再加重贵妃禁足,非传召,不许踏出贵妃宫院半步。往来宫外的宫人严加盘查,信件一律扣押查验。”
“是。”内侍领旨正要退下,萧景天又补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偏殿守卫再增一拨,明为护持,暗为监视。不许任何人擅自带药食入内。”
他既要护苏轻芸性命,又放不下心中戒备,依旧要探明她究竟藏着多少算计。陈宫女行礼退出去复命。
偌大御书房只剩帝王一人。萧景天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偏殿所在的方向。
他分不清,苏轻芸那些话,究竟是受害者发自心底的疑虑,还是步步谋划,引诱他去对抗丞相府的计谋。
心底那点迟来的悔意,与帝王与生俱来的猜忌,正在来回拉扯,反复博弈。
另一边,僻静偏殿。
暮色沉沉,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苏轻芸捏着那张密条,纸上“丞相府家宴”几个字,刺得人眼瞳发紧。
下月月圆,丞相府家宴,守备短暂松懈,是盗取军报底稿唯一的机会,可一旦败露,参与之人必死无疑,连她自己,也会被株连。
春絮留下的旧部一共六人,宫中四人,宫外二人。宫外那二人本就是苏家旧将的亲随,身手尚可,可丞相府家宴护卫重重,高手密布,此去九死一生。
烛火跳动,映着她苍白沉静的脸庞,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