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阵温婉轻柔的环佩声响由远及近,孟婵款款而来。
她刚于金鸾殿舞毕,一身华美舞裙尚未换下,鬓边薄汗微湿,眉眼温顺柔和,看上去楚楚可怜、端庄无害。听闻冷宫火情,她第一时间赶至现场,从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暗中搅局、借刀杀人的机会。殿舞毕,一身华美舞裙尚未换下,鬓边薄汗微湿,眉眼温顺柔和,看上去楚楚可怜、端庄无害。听闻冷宫火情,她第一时间赶至现场,从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暗中搅局、借刀杀人的机会。
行至近前,孟婵屈膝款款行礼,声线柔婉:“臣妾参见陛下。宫宴听闻冷宫走水,心中惊惧难安,实在无法安心观宴,特来探望。”
话音落,她抬眼,目光精准落在满身焦伤、狼狈跪地的苏轻芸身上。
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寒算计,转瞬便化作满脸惊惶与心疼,恰到好处的捂住唇,轻声叹惋:
“苏姐姐怎会遭此大难?”孟婵缓步上前,语气愈发温柔,字字绵里藏针、暗中拱火:
“冷宫虽是废弃居所,终究是皇家禁地,守卫森严,向来安稳无虞。今日上元佳节,朝野欢庆、万国来朝,竟有人敢在宫中私纵大火、谋害宫中人命。”
“此等行径,不止阴毒狠戾,更是藐视皇权、胆大妄为。若不严查彻办,日后后宫人人效仿,宫闱何安,皇家颜面何存?”
一番话温温柔柔,却直接把这场纵火,抬到了挑衅帝王权威的重罪之上。
既狠狠加重了萧景天心中的怒意,又不动声色将所有嫌疑引向后宫争斗,字字都在为许如鸢钉罪,自己却干干净净、置身事外。萧景天本就心绪复杂、暗藏愠怒,被孟婵几句点拨,心底猜忌更重。
局势紧绷之际,远处再度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许如鸢匆匆赶至。
她满身华贵宫装、珠翠凌乱,脸上还带着宫宴脂粉,却早已没了半分端庄仪态。听闻纵火失败、苏轻芸活着逃出火海,还惊动圣驾,她心底又慌又恨,不顾一切赶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妾参见陛下!”她刻意避开地上的苏轻芸,眼眶急红,故作忧心忡忡:
“臣妾听闻冷宫突发大火,心神不宁,即刻赶来!万幸火势已灭,不知废后娘娘……可否平安无恙?”嘴上是关切,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戾气。
苏轻芸静静伏在地上,不言不语,虚弱隐忍,全然一副劫后余生、无力争辩的模样。
孟婵立在一侧,低眉顺眼,唇角压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静静看着许如鸢自乱阵脚、自露马脚。
许如鸢心性急躁,最怕夜长梦多,急于洗清自己,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陛下!冷宫常年无人走动、无烛无火,想来定然是废后姐姐心绪郁结、不慎引火,才闹出这场祸事!绝非旁人所为!”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静,太过刻意,太过欲盖弥彰。
冷宫早已封禁,无人送火、无人近身,苏轻芸数日困顿虚弱,连起身都费力,何来不慎引火?
萧景天眸底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先前那点隐晦的悔意、烦躁、猜忌,尽数被许如鸢的愚蠢与歹毒彻底点燃。
他可以冷落苏轻芸,可以制衡朝臣,可以冷酷无情,但绝不允许旁人,借他的手、借他的皇权,肆意草菅人命、祸乱宫闱。
“够了。”萧景天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火。
许如鸢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多言,心底寒意彻骨。
就在此时,远处宫灯摇曳,太后在一众宫人簇拥之下,连夜赶至火场。
凤驾落定,太后目光淡淡扫过火海、扫过狼狈跪地的苏轻芸,无半分怜惜、无半分动容。
她素来冷漠功利,从前善待苏轻芸是看在苏家兵权势力,如今苏家覆灭、苏轻芸沦为废后,于朝堂无用、于皇家无益,她自然半分情面也无。
太后目光沉沉落在萧景天身上,语气平直冰冷,全然是权衡朝局的姿态:
“上元盛典,冷宫起火,废后险些丧命。此事闹大,必引朝野流言、他国耻笑。皇帝须知,后宫争斗不可纵容,丞相府势大,亦不可轻易撼动。”字字皆是权衡利弊,无半分温情。
她不关心苏轻芸死活,只关心皇家脸面、朝堂平衡。
萧景天眉心紧蹙,他心底有悔、有怒、有猜忌,可终究逃不开帝王身不由己的权衡。
沉默片刻,他垂眸看向地上虚弱不堪的苏轻芸,心绪复杂难言。
从前利益捆绑的夫妻、数年疏离冷淡,可今夜火海余生,看着她满身伤痕、绝境求生的模样,他心底那点淡漠的隔阂,终究碎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