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闰子,我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不配你再唤一声娘娘。”
“往后,无人之时,你便唤我轻芸姐就好。”
话音落下,她心头骤然一紧,眉眼瞬间覆上浓重的忧虑,连忙叮嘱:
“景德宫已然覆灭,再无一人留存。听我的话,寻个稳妥机会,尽快离宫还乡,万万不可留在这吃人深宫,被萧景天察觉踪迹……”
不等她说完,小闰子已然收敛了汹涌泪水,用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又执拗。
“轻芸姐不必为我忧心。”
“我那日回宫,听闻景德宫满宫尽灭,以为您也惨遭不测,本欲追随旧主而去,一了百了。幸而偶遇甄玉阁的笙妃娘娘,是她告知我您尚在冷宫存活,不顾旁人非议,将我悄悄收留,暗中庇护至今。”
笙妃,陆姜雪。
苏轻芸脑海中缓缓浮现一道温婉单薄的身影。
她记忆中的笙妃,向来安静隐忍,与世无争,是深宫之中同样被命运磋磨的可怜人。
入宫数年,只得萧景天两回零星恩宠,自孟婵盛宠崛起之后,便彻底被帝王遗忘,独居偏殿,无人问津。
她曾身怀龙裔,却莫名流产,痛失骨肉,从此身子孱弱,再无孕息,半生坎坷,步步凄凉。
昔年她稳居后位,时常撞见低位妃嫔抱团讥讽、刁难无宠的陆姜雪。彼时陆姜雪自身势单力薄、无依无靠,却次次不惧权势,暗中吩咐宫人上前,替她拦下闲言碎语,惩戒出言无状之人,默默替她撑腰。
这般仁善温柔之人,肯在她落难绝境之时,冒险收留旧人,苏轻芸心底满是暖意,全然放心。
“原来是姜雪妹妹。”苏轻芸轻声呢喃,眼底漾起一抹浅淡温柔,“那便好。你回去,务必替我好好谢过笙妃娘娘,此生这份庇护之恩,我苏轻芸记下了。”
她抬眸看向少年,眸光澄澈笃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闰子,你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定然可以堂堂正正走出这座冷宫。不出半月,萧景天,定会亲自踏足此地,接我出去。”
她深谙帝王心性,知晓他心底那一丝残存的愧疚与权衡,更清楚后宫制衡的棋局,早已悄然偏向自己。
小闰子望着眼前受尽折辱、满身伤痕,却依旧傲骨未折、眼底有光的女子,眼眶再次泛红,重重点头,字字恳切:
“我信轻芸姐!无论多久,我都等您出来!我日日都想过来探望您,护着您!”
“不行。”
苏轻芸抬手轻轻抚摸少年的头顶,语气温柔,却带着万分坚决。
“你万万不可频繁前来冷宫。”
“此处是禁忌之地,耳目众多,杀机暗藏。你频频往来,定会落入孟婵、许如鸢那些有心人眼中,被她们大做文章。”
“景德宫满门惨死的下场历历在目,我好不容易留你一命,绝不能让你再踏入险境,白白送命。”
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衣角。
苏轻芸仰头,用力逼回眼底汹涌的湿意,可垂眸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唯一的旧人,连日隐忍积压的委屈、痛苦、孤独,终究彻底决堤。
泪水无声滚落,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无助:
“小闰子,在这座人人算计、步步杀机的深宫里,轻芸姐真的……只剩下你了。”
“在我彻底离开冷宫、清算所有仇恨之前,你一定要好好保全自己,藏好踪迹,平安度日。答应我,好不好?”
少年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酸涩胀痛,用力咬紧牙关,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嗯!轻芸姐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安安稳稳等您出来,绝不拖您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