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年。首辅周延年。苏凤鸣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在京城时,周延年就明里暗里反对她,反对萧景琰重用她。魏党倒台后,周延年表面上归顺了新帝,但暗地里一直没闲着。若魏敬之真的活着,周延年不可能不知道。
“沈副巡检,赵蝎子先留在你这里,别送京城。我写一封信,你派最可靠的人,直接送进东宫,交到太子萧景琰手里。不要走刑部,不要走内阁,直接送东宫。”
沈鹤年犹豫了一下。他是武官,掺和进这种事,风险极大。但想到那上千斤铁器若真运到北境,他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我派我亲弟弟去送。他在巡检司当差,嘴严,腿快。”
苏凤鸣谢过他,回了船上。碧桃已经铺好了纸,苏凤鸣提笔,给萧景琰写了一封长信。
信上写得很细:赵蝎子供词,魏五其人,孙猴子跑海路送信,魏敬之可能未死,以及周延年族侄在直隶按察使司的位置。她一条一条列出来,没有添油加醋,只写事实。
写完后,她在信末加了一句:
“魏敬之若真活着,必在北境。顾长渊在前线,可查。但此事不宜打草惊蛇,请殿下暗中布局,勿使朝中耳目察觉。”
封好信,她交给方镖师:“天亮之前,送到沈副巡检手里。他弟弟会送进京。”
方镖师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姑娘,那咱们呢?”
“咱们按原路北上。”苏凤鸣道,“但不去京城。”
碧桃一愣:“不去京城?”
“去北境。”苏凤鸣看着窗外漆黑的海河水面,声音很轻,“魏五在沧州,但他的根在北边。我要去北境,看看顾长渊那边有没有魏敬之的踪迹。若魏敬之真躲在北境,那这条线,得从两头掐。”
碧桃急了:“姑娘,北境在打仗!您去太危险了。”
苏凤鸣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碧桃,你想想。魏敬之为什么选北境?因为那里乱。打仗的地方,死个人没人问,丢批货没人查。他躲在乱局里,等一个时机。若让他等到了,从北边杀回来,京城就危险了。”
她顿了顿,又道:“萧景琰在京城,手里有朝堂。顾长渊在北境,手里有兵。但魏敬之这个人,不是朝堂上能抓的,也不是战场上能杀的。他是一条毒蛇,得有人去踩他的七寸。”
碧桃咬着唇:“那也不该您去。”
苏凤鸣微微一笑:“我不去,谁去?凤鸣号的商队能走北境,我能进蛮族部落,我能跟可汗的幼子谈买卖。这些事,顾长渊做不了,萧景琰也做不了。”
她坐回桌前,打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写着“收网”两个字。她提笔,在下面又添了两个字:
“北境。”
写完,她合上账本,吹熄了灯。
黑暗中,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是海河上的夜风。苏凤鸣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过着一张张面孔:赵蝎子、魏五、孙猴子、曹德旺、周延年,最后定格在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想起的人身上。
魏敬之。
那个在朝堂上当面撕毁她奏疏的魏党首脑。那个派人刺杀她、火烧她铺子、联合御史弹劾萧景琰的魏敬之。她以为他已经倒了,死了。原来他还在,在北边的某个角落里,等着翻盘。
苏凤鸣在黑暗中睁开眼,轻声道:“魏敬之,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