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文放下电话,又撕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苑卿安这几年的为数不多的档案照片。
“哎。”
一声叹息融在空气里。
清晨,闹钟响起,骤然打破睡梦里的寂静。
苑卿安条件反射的探手关掉闹钟,世界又重新归于低沉的嗡鸣。
她眼皮动了动,手也动了动,好不容易在床上缓了几分钟后才慢慢起身坐到了床边。然后,又在床边坐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眼是一片昏暗。
苑卿安赤脚踩进拖鞋,然后往窗台走去,步伐还带着睡意的绵软。
到了窗边,她白皙的手指勾住帘布用力一拉。“哗啦”一声——光像涨潮的海水,哗地漫进房间,将残存的夜色从墙角逼退,昼夜在眨眼间完成了交替。
苑卿安推开了阳台门,晨风裹着微凉的草木气扑在她的脸上。她深呼吸了一下,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虽然入秋了,吹来的风还是带着柔柔的暖意,不骄不躁,刚刚好。苑卿安站在阳台上舒展开双臂,脊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睡意已经褪去了。接着,她又拉伸了几下身体,全身都舒展开了。
现在差不多早上八点钟,天就已经要彻底亮透了,苑卿安放眼眺望,远处的天际浮起一层淡金,云絮被染得毛茸茸的,她想——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叶嘉和昨天晚上特地提醒过她,今天是金融系的大课。苑卿安知道,是金融系三个年级的大课。
等她洗漱完,路过冰箱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颜予安的叮嘱。
京大的寝室都是单人宿舍,与其说是宿舍实则更像是公寓,装修、设计独具一格,配套设施齐全,既美观又保护个人隐私。
这算是苑卿安第一次正式开启一个人的独居生活,虽然只是在学校。
但颜予安还是很担心,尽管他的宿舍离苑卿安很近。
他千叮咛万嘱咐苑卿安一定要好好吃饭。平时在家的话,那是有颜父、喻爸盯着,可有人盯着她都吃的勉勉强强。更别说现在没人盯着了。这可让颜予安操碎了心,他一直认为苑卿安体弱、经常生病的最大原因就是没好好吃饭,营养不够。
颜予安昨天离开前也一直在叮嘱苑卿安以后记得吃早餐。
苑卿安的手机刚刚响了两声,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颜予安的消息,提醒她吃早餐。
想到这里,苑卿安停下脚步,站到了冰箱前面,她打开冰箱,一眼看去冰箱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吃的、喝的、熟食、快餐应有尽有,每一样食物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便利贴上全是颜予安的字迹。
苑卿安随手拿起一盒三明治,上面的便利贴上写着:记得放在微波炉里热10-15秒后再吃,不许直接吃!结尾处还画了简笔画,一只打盹的狐狸,好可爱。
苑卿安唇角向上勾起,她拿着三明治关上冰箱,进到厨房按照颜予安的指示微波炉12。5秒。
“叮”——时间到了。
苑卿安拿着三明治到餐桌上享用,一股淡淡的麦香味飘来,唤醒了她的味觉,她难得吃完了一大半。
吃过早餐,她打开衣柜,手指掠过一排衣架,视线忽然定在了角落那件玫红色的抹胸刺绣上衣上面——记忆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这件衣服是闻惜送给她的,好像是某个周六她多吃了一个饺子,闻惜奖励她的礼物。出自著名设计师Luna之手,做工精细,衣服上面的蝴蝶是由他亲手一针一针绣上去的,精致又漂亮。
苑卿安怔了怔,指尖轻轻勾了下那件衣服。闻惜总是这样,常常借着各种由头送她礼物,除了生日、纪念日、节假日这些特殊日子外,更多的就是在日常生活里,就好比她今天看着气色不错;她又多笑了一次;她多吃了一碗饭等等,太多了。。。。。。其实都是简单不过的日常小事,闻惜却美名其曰是奖励,送给她各种各样珍贵的礼物。
苑卿安把这件衣服拿了出来,衣料贴着手部肌肤,有几分温存的旧意。
临出门前,苑卿安踱步到梳妆台前。台面上珠翠琳琅,银链、珍珠、水晶、珐琅彩,在晨光里争相闪烁。
她却没多看一眼,而是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白色方盒。盒面浮雕着缠枝蔷薇,缎带系得齐整,像是封存着一桩郑重的心事。
苑卿安长长的睫毛低垂,柔光轻轻洒在她的侧脸上,在墙上刻印出另一个完美的影子,她的睫毛轻轻眨动,视线定在盒子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动作小心地捧出盒子。
苑卿安打开了盒子,丝绒衬底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两枚珍珠耳环——耳环的珠色泛着一点点淡黄的旧泽,底座是很普通的铜镀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珍珠耳环,廉价得几乎配不上这华美的匣子。可那珍珠被摩挲得温润发亮,可以看得出□□人日复一日的珍爱。
苑卿安拈起一枚,指腹轻轻抚过珠面,她的动作缓而柔,生怕稍一用力,那层薄薄的光泽就会剥落。
她在镜子前思忖片刻,才把耳钉缓缓穿进耳洞,凉意顺着耳垂蔓延开来。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两个小小的旧珍珠在静静地挂在耳朵上。
物随主贵,人显物华。
一件东西的价值,除却自身分量,更在于是谁拥有它。
珍珠虽然普通,可戴它人是绝色佳人,普通的珍珠也被衬得无比华贵。
苑卿安拢了拢头发,没有再犹豫,转身拉开门,走进了那片金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