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颂予伸手覆上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一起,把那颗扣子解开了。
“手术完了再说。”闻池安收回手,躺回平台上,“你那个答复,我想好了。”
他没有说答复是什么。
平台载着他穿过门禁,蓝色力场在身后合拢。他听见闻颂予的声音从力场那边传来,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等你。”
手术室的灯亮了多久,这位刚刚决定世家与军方联合大事的世家首席执事就在手术室外坐了多久。
期间谁都不允许进入。
他一个人守着他的全世界。
手术进行到第十二个小时,他回忆完了他们整个年少时期,确认自己从小就爱上了他哥。
手术进行到第二十四个小时,他回想完了他们所有相处的细节,确认他哥同样爱着自己。
手术进行到第三十二个小时,他安排好了他们所有的后事,确认自己随时可以去死,不,是殉情。
终于在第三十三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闻池安脸色苍白的躺在悬浮舱上被推出来。
闻颂予只来得及确认他哥还活着,就昏了过去。
闻池安是被心跳声吵醒的。
不是监护仪的电子模拟音,是真实的、从胸腔内部传来的鼓点。沉稳,有力,每一下都是他二十九年来从未感受过的生机与鲜活。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花了很长时间分辨这个声音。
穹顶上安静地悬浮着他所有的术后数据,基因匹配率99。97%,新生心肌细胞已与原生组织开始融合,排异反应指标在可控范围内。
最下面一行小字:患者术后昏迷时长——41小时。
四十一个小时。
他慢慢转过头。
闻颂予在他右手边,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或者说,陷在那张椅子里。
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在悬浮舱的边缘,一只手臂垫在头下面,另一只手——
闻池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五个指头嵌进他指缝里,握得很紧,紧到关节泛白,像攥着一根悬崖边的绳索,睡着了都不敢松手。
衬衫上全是褶皱,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那颗在手术前被两个人一起解开的扣子,依然敞着。
他不知道闻颂予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但穹顶上新更新的访客监测窗口显示:心率58,睡眠状态——深度睡眠。
闻池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比看自己的身体数据要久得多。
他没有抽出手,而是反过来,慢慢收紧手指,把闻颂予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指节嵌指节,掌心贴掌心。
新的心脏在胸腔里稳稳跳动,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确定。
闻颂予在睡梦中感受到了那股力道的变化,眉心皱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收紧。然后在某个半梦半醒的瞬间,嘴唇翕动,含糊地唤了一声:“哥。”
闻池安不看字也不看数据了,转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久到新心脏跳了几百下,久到窗外真实的光线从午夜蓝慢慢亮到黎明的暖金色。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闻颂予手背,贴在上一次闻颂予亲过的同一个位置。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像蜂鸟振翅上百下。
“这是你要的答复。”
闻颂予,你听见了吗?你拼命想要留住的这颗心,现在在为你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