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大了,不听话了,所以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按了一下悬浮舱侧面的控制面板,把房间的模拟光源从下午的暖白色调暗了两个色阶。灯光沉下去之后,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巢穴。
闻颂予感受到房间的变化,睁开眼,看了一眼变暗的灯光,然后看向闻池安。
闻池安没有看他,侧着头面朝墙壁,呼吸依然平稳。
闻颂予嘴角微微勾起,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头往椅背上靠了靠,任由自己沉浸在满屋玉兰馨香里。
十分钟后,病房里多了一个人的浅浅呼吸声。
闻池安听着那个呼吸声,慢慢从厚重变得绵长,知道他睡着了。自己也合上眼,在进入梦乡前,他想,就这样也不错。
时间好像回到了七年前,或许更早,在某一个静谧的午后,没有世家的尔虞我诈,没有军方的步步紧逼,也没有心脏即将枯竭的威胁,伴随窗外的玉兰香还有花枝簌簌,两人交枕而眠。最爱的人就在身边,梦也不会将他们分开。
术前第二天。
今天闻颂予好像很忙,因为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零点,他都没有出现,一整天。
就在闻池安以为他被沈晦越那个老狐狸骗得渣也不剩,准备抱着十几斤炸药冲到军方指挥部跟他同归于尽时,病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他闭上眼,侧过头,假装已经睡着。
于是闻颂予一进门,就看见他哥发丝散在枕上,双眼微闭,呼吸长而浅,宛若一尊被月华浸透的瓷,心底再多郁结都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距离更近,能看见长睫在颊上投下细密的影,笼着一颗小痣视若珍宝。
视线一如往常先扫过显示屏上的各项数据,平稳而又有力地彰显一个事实,一个他哥还活着的事实。
模拟光源的效果升级了,现在连月光透过纱帘的斑驳感都能模拟。
原因无他,前几天闻池安闹着要出去晒晒真正的太阳,被闻颂予狠心拒绝后,就一直闹脾气、不理他。闻颂予在外出这件事上坚决不肯让步,但光线这种小事上,恨不得掏心掏肺,命人连夜升级了光源模拟系统。
此刻,月光斑驳如蝶影,恰好停留在他唇间。闻颂予眸光一暗,掐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倾身覆上,在那块月光的位置,浅浅印下一吻。
他亲吻了他的月亮。
穹顶上的心率猛然从68跳到118,显示界面开始闪烁橙色提示——建议患者保持平静,避免情绪波动。
闻颂予微微分开些,灼热的呼吸依旧洒在他脸上,那双像蝴蝶翅膀般止不住扑闪的长睫,似乎颤抖地更快了。
就在闻池安内心挣扎半天,打算不在满屋警告声里装死,即将睁开双眼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柔覆上,伴随独属于闻颂予的低沉嗓音:“别动,明天手术结束再给我答复。”
他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能让惊慌失措的蝴蝶不再四处乱撞,心甘情愿与他一同落入低矮草丛,隐蔽而舒适。
“晚安,明天见。”
闻颂予轻声说完,低下头,又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不带任何情欲。
吻落下的瞬间,掌心被睫毛轻轻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