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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满（第2页）

穹顶之上心率数据从平稳的62跳到了79，这个见鬼的设备把他的心跳暴露得一览无余。

身后的人显然也看到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闻颂予的声音，比七年前更加低沉，宛若一块原木被打磨抛光，保留本身节疤与纹理的同时，增添几分醇厚的木质香，尾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你醒了。”

闻池安看着对面空白的墙壁，嘴角牵了一下。

七年未见，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最终他开口说出的是：

“谁允许你拍卖我的画作的？你有我的授权吗？”

身后的人明显愣了一瞬，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是绷了太久的弦被拨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散架的那种笑。

脚步声终于又响了，这次没有停。

闻颂予走到悬浮舱正面，站在他面前。

闻池安借着模拟光源，偷偷用余光看那张七年来只存在在他梦里的脸。

七年时间将一个懵懂少年碾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青年，眉骨更高，下颌线更加锋利，眼角有一道极浅的纹路。脖子侧面有一道新疤痕，是玉上京那晚被餐刀划的，还没好全。

唯独那双透黑的桃花眼没变，望向他的眼神，始终和二十一年前福利院的走廊上、十年前玉兰花枝旁的墙头上、七年前救护车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眼，一模一样，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他的眼睛不大，只容纳得下对这一个人的所有情感，除去悲伤、愤怒、害怕靠近后这个人就会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只剩下心疼，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近了，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出来，掌心悬在舱前，想碰又不敢碰。

他多么想拉住这个人的手，从此永远不松开。如果不可以，那请留下来吧，自己留下来吧……不要再走了……

悬浮舱的界面上，心率数据安静地跳到91。

闻池安微微抬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曾经这只手递给他剥好的橘子、为他轻轻掖好被角、也将他冰冷的手捂在掌心温暖。现在这只手杀过人、布过局、撑起了一整个世家的分量。

但此刻他在微微发抖。

闻池安抬起眼，浅琥珀色的眼眸，隔着悬浮舱投射出的密密麻麻的数据光幕，穿过那些他看不懂的编码和不断跳动的心率数字，看向闻颂予的眼睛。

“你的计划不错，”他的声音很轻，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和七年前训他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用了七年，花了多少功夫，废了多少精力，就为了让我自己走到你面前？”

闻颂予的手僵了一瞬。

“你早就知道了。”

是陈述句，不用怀疑，他的任何伪装、任何谋划在他哥面前永远不堪一击。他是他教养长大的，身上自然有他的影子，但同样的，他永远知道该怎么让他心软。

“那你为什么还来？”

闻池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因为害怕而不停躲闪的眼神，同时流露出委屈与某种倔强。

和被送走的小狗历尽千难万险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可怜巴巴咬住主人的裤腿摇尾巴有什么区别。

他微不可察叹了口气，伸出自己还插着各种管路的手，握住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那只手抖了一下，然后收紧，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嵌进去。七年的克制、七年的不敢靠近、七年的隔空守望，全压在这五根手指上。

闻池安被他握得生疼，但没有抽手。

心率数据跳到了103，然后触发了某种警报程序，显示界面开始闪烁橙色提示——建议患者保持平静，避免情绪波动。

闻池安瞥了那行字一眼。

“因为我不来，你就又要死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