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浮着一层浓郁的沉香,与冷空气一同浸润着每个人的心肺。
这次与往常的代表会皆不同,厅堂两侧立满持枪的军方士兵。几位位高权重的世家长老,即便是在世家与军方对立最严重的时候,也没被军方的士兵拿枪顶过脑袋,此刻一个个吹胡子瞪眼,似乎下一秒就要两腿一蹬气背过去了。
跟着自家长辈来参会的小辈们,各个是世家的人中龙凤,遇事不乱,就算被枪口对着,也不卑不亢、昂首挺胸。
“闻二爷呢?敢做不敢认了?喊他出来,世家自家的事,他喊来军方的人,又算怎么一回事?”杨商煜作为世家下一辈里最稳重的小辈,在这种时刻,远比把清高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老家伙们,以及拿鼻孔看军方狗腿、一点就炸的少爷小姐们要靠谱得多。
“杨大少别急,您知道的,闻二爷刚当上家主,手头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不过代表会这么重要,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请您稍安勿躁。”苏年今天没有穿礼服,而是穿了一身军官服,衬得那张美艳的脸更加凌厉,居高临下勾唇一笑,眼里尽是讥讽。
“我呸!你这女人说到底不过就是闻家二爷的一个情妇,谁允许你这么跟我大哥说话的?”杨商络气性大,可不惯着她。而且他心里门清,军方要是敢动他们早就动了,哪里需要把他们挟持在会议厅里一早上?
“杨大少,需要我帮您管教一下弟弟吗?”苏年眯眼,抽出腰侧的纯黑皮鞭,缓缓靠近杨商络。
“你敢!”杨商煜终于破功,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死死盯着她。
“我看谁敢?”杨老爷子的声音与杨商煜同时响起,老将军人老心可不老,平日里要有人敢动他的宝贝孙子一根毫毛,他能领兵诛他九族。此刻就算是被枪顶着脑袋,威严也分毫不减。
苏年咬牙,攥紧了手里的鞭子。
“老女人还想做闻家的当家主母了?我可告诉你,闻家往上数三代,当家主母各个出身名门、大家闺秀,你一个军方的癞皮狗,肖想什么天鹅肉呢?”杨商络这辈子最不能亏待的就是他那张嘴,嘴皮子一碰能把人气死八百回。
“你!”苏年在军方高层那也是呼风唤雨,她和闻敬衡明明是合作关系,结果到了这小子嘴里却成了情妇上位。她高高在上惯了可没受过这种气,当即反手扬起鞭子。
“啪!”布满倒刺的军用长鞭狠狠抽上皮肉的同时,响起子弹与实木相撞的巨响。
杨商络预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睁开眼拿开手臂,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是凌禾,一手护住杨商络,一手握住那条鞭子挡在他面前。
那一枪是看着凌禾的士兵失手开的,谁也没想到有人被枪指着都敢乱动。虽然没有击中,但这一枪彻底打破了会议厅内世家与军方间无形的平衡,世家之人纷纷躁动起来。军方士兵接到的命令是控制他们的同时不能伤到任何一人,这下场面完全失去控制。
就在此时,会议厅那扇高达五米的大门被打开。闻敬衡西装革履缓步而入,地面铺的是整块切割的黑色大理石,走路时皮鞋声被放大两倍弹回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头。
他的出现让混乱的场面得到了短暂停滞。
“苏年,你在做什么?”闻敬衡还是那副笑意吟吟老好人的面孔,眼底却多了几分莫测。
苏年这下不好再发作了,扬手收回鞭子,愤愤转身,踩着战术皮靴走出大厅。
“闻二爷,你在军方,管不住手底下的人吧?”世家长老里有人出言讥讽他。
他不置可否,摆手让那些军方士兵退回去,把枪收起来。做完这一切,他朝北端那把特殊的椅子走去,施施然落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而后才开口:“辛苦各位等了一早上,现在,闻家家主也到了,代表会可以开始了。”
说话间理了理袖口,那枚代表家主身份的扳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闻家家主的信物!闻大伯真的把家主之位给了他?”
“他穿的好像是敬昀每次出席代表会穿的礼服……”主掌京城织造的沈家太太,一眼认出他身上的衣服,表情变得惊愕起来。
夺权篡位在世家可以算是司空见惯的戏码,但哪次不是伤筋动骨,闹个翻天覆地的?像闻敬衡这样只花了一个早上就迅速平定一切,不仅以雷霆手段控制了整个闻家,还从闻敬昀手里拿到了代表家主的信物,穿上了他出席代表会的礼服……是世家夺权史上从未有过的。
到底该说他闻敬衡狼子野心,平时藏得太深,让人猝不及防呢?还是该说闻敬昀这个当家大哥太过轻信弟弟,毫无防备,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