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同意,”另一位军官思索后表示,转头吩咐下属,“立刻加大搜寻力度。”
在他们争论的时候,沈晦越已经头也不回带队离开研究所,往休息区走去。
自上次在休息区露台引发骚乱被上头惩罚,已经过去两个多月。现在重新站上这里,底下却与往日不同,没有哗众取宠的厮杀,也没有强烈的求生热情,全都死气沉沉缩在一起。
正午时分的阳光格外刺眼,沈晦越眯着眼睛往下看,随后吩咐下属去取来绳梯。
第七小队是沈晦越上位后亲自训练出来的,服从性放在整个军方那是首屈一指,虽然不解,但已经迅速执行他的命令,一行人顺着绳梯降至坑底。
脚底下是不同于基地坚硬平整地面的潮湿泥泞、凹凸不平,沈晦越跳下来时一脚踩进泥坑,烂泥混着污水溅在他一尘不染的战术长靴上。平静抬头扫过眼前的众人,各个战战兢兢,满脸写着敌意与警惕,视线最后落在那个被血液经年累月浸染成暗红色的简陋擂台上。
沈晦越已经不记清有多久没用仰视的视角看这个擂台了,阳光将渗透进木桩的血迹映照得发亮,也照亮记忆深处血色的阴影。
原来这个擂台这么小,小到只有基地训练场的十分之一,小到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年少时的沈晦越,觉得这个擂台这么大,大到能吞噬他的生命,大到能承载数万人的希望。
他闭上眼,收敛起不该存在的怜悯,从血色绝望的回忆里脱身。迈开腿,踩进污泥,带着人直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拦住他们的去路,沈晦越身边的队员下意识举枪对准来者。原本躲在她身后的孩子被托付给一旁的老妇,刚发出惊恐的叫声就被一把捂住嘴护到怀中,半拖半抱着往后退。
沈晦越好像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偏了下头让队员放下枪,看着来人沉声道:“让开。”
那女人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扬着头,手臂大张,与他们对峙。
沈晦越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面无表情打算绕过她往前走。不曾想他动一步,那女人就动一步,死死挡在他前面。
他身后的队员哪里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流民也敢挑衅他们队长?要不是迫于命令,对方已经身首异处了。
来回几次后,沈晦越终于不耐烦,沉着脸直直往前走,撞开挡上来的瘦弱女人,然而下一秒,更多的瘦弱妇女上前挡在他们面前,各个视死如归。
沈晦越终于头疼地皱起眉,威胁道:“你们拦得住我,拦得住上面那些人吗?”
“我们拦不住,但你可以。”一直没开口的女人终于开口,嗓音是长期没被水润泽过的干涩嘶哑。
“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开!”沈晦越怒声呵斥,拔出枪对准女人眉心。
“沈晦越!云叔死了!吴伯也死了!能死的都死了,你还要继续助纣为虐到什么时候!”女人崩溃怒吼,那干涩刺耳的嗓音,好像尖锐的利爪在在众人耳膜上钩拉撕扯。
离沈晦越最近的那名队员,怀疑自己眼花了,他们单只手腕负重三十公斤都稳如磐石的魔鬼队长,此刻握枪的那只手正在小幅度抖动。
最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缓缓放下。
然而还没等她们松口气,沈晦越突然一把推开面前的女人。女人猝不及防被推倒,重重跌进污泥里,目眦欲裂地望着他边大步迈过去,边下令:“不许伤人,跟上。”
身后的队员立刻效仿,一群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妇女哪是训练有素的军方特种兵的对手,很快这道单薄到无力的防线就被冲破。
没有人再敢阻拦,先前所有的勇气都寄托于沈晦越未泯的良心,现在她们只看到,一条终日混迹在狼群中的弱小犬类长大后生出獠牙利爪,保护自己,也伤害和他曾经一样弱小的同类。
沈晦越穿过人群,直直走向整个贫民窟最隐秘的地下通道路口。扒开上方一眼刻意的枯枝败叶,露出内里锈迹斑斑的铁皮把手,用力一拉,整块铁皮被掀飞,粉尘飞扬,黑洞洞的地下空间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就在身后队员们被飞尘迷眼的瞬间,一道人影迅速窜出,寒光乍现。下一秒,伴随骨头错位的脆响,短刀落地。待众人看清,沈晦越右手捏着一个人的手腕,左手立刻打向对方腹部,被灵活扭开后,手肘顺势砸下,配合右手手臂反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压倒在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擒拿姿势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与此同时后方通道里不断涌现出全副武装的人,不知是哪方势力,竟然与军方的第七小队打得有来有回。双方都默契的没有使用枪支,近身肉搏,短兵相接。没想到小小的地下空间,竟能容纳这么多人,沈晦越等人在人数上不占优势,抵挡良久仍败下阵来。
沈晦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又是一脚踹在腰窝,右膝盖被迫弯曲砸进泥里,左腿倔强地支撑不倒,偏头吐出口血沫,舌根发麻,顶顶腮帮子。眼见之前拦他的那个女人走过来,与这伙人的领头互相交换个眼神,突然大笑起来:“好啊真是好极了……劳资有多少年没被算计成功了哈哈哈哈……”
“沈少校,我不要你们性命,只想留你在这待一会,”那人方才与沈晦越缠斗,到底也没讨到好,此刻浑身都在隐隐作痛,说话间肋下不住抽痛,面上强忍不显,“沈少校已经很久没回过故居了吧,这次回来何不多坐坐。”
沈晦越仰起那张桀骜不驯的俊脸,紧紧盯着对方,无不恶劣地勾勾唇,漆黑的眸子里隐隐嗜血:“你们是闻池安的人吧。”
那人闻言大惊,连疼痛都一时忘却,实在想不通对方是怎么猜出来的。
“告诉你们主子,他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