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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第2页）

走了一阵之后，路边出现一座小石桥。桥面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过了桥，前面有一个岔路口。

一个年轻姑娘坐在路边，膝盖上摊着一卷旧布，正在低头缝补。我没有出声，她在听到脚步声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往中州的路还要经过两个关。第一个是镇子，可以补给。第二个是真正的边界。”

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下，她没再开口。

我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果然看到了镇子的轮廓。镇子比之前经过的都要大，围墙不高，街上有摆摊的人。

穿过镇子之后，路重新变宽，那里立着一道石门——旧关卡的痕迹，门已经没有了，只剩门柱立在路两侧。

我穿过那道石门，风从门柱间穿过来，比镇里凉一些。走过了石门之后，路面开始微微上抬。坡度不大，但持续，走着走着能感觉到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就是保持原来的节奏。走了一阵之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几天我一直在走，但没有一次是“赶路”的感觉。

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脚底能感觉到路面的硬度，有时候是土，有时候是碎石，有时候是草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路在往后退。师父以前说过，走远路的人不能靠劲，靠的是节奏。节奏对了，走一天也不会觉得累。我走的路，每一步都在往脚下落，又往前延伸。走了一段，前面的路面变平了。

我在路边停下来，站了几息，把那句话在心里重新念了一遍。我只是在走，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这本身就是在修炼。不是那种坐在房间里打坐的修炼，是人在路上、脚在走、身体知道方向的那种修炼。

前面出现了一间大一些的茶棚。不是那种路边临时搭的，是正经的固定棚子，木柱架顶，盖着灰瓦，棚下摆着七八张矮桌。有几个人坐在里面喝茶，也有人在歇脚。我在茶棚外侧的空地上停下来，没有进去。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年轻人从棚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扫棚外的地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喝茶吗？一铜钱一碗。”

我说：“不用。问个路。”

他放下扫帚：“你说。”我说：“前面的镇子还有多远？”他想了想：“按你走路的速度，大约再走两个时辰能到。那镇子比较大，有住宿的地方。”我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我没有多站，继续往前走。

路的右侧开始出现一条河，水不宽，但流速不急，水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均匀的浅色。河边种着几棵柳树，枝条已经长齐了，正在风里轻轻摆动。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我走在路侧，能听到不同人的口音——有的声调往上提，有的收得很快。他们说着关于路、天气、赶路的话题，也有人低声聊着关于中州那边近况的信息，零零散散地飘过来。

我走了一阵之后，路边出现了一个小渡口。有一条窄船横在水面上，船头坐着一个撑船的人，正靠在船头等人。

我没有坐船，沿着河岸继续走。

我走进镇口的时候，天色开始往西偏了。街上的人还没有散去，有人在收摊，有人在往家走。我在街边找到一间小客栈，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写着“宿”字。我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算账。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住店？”我说：“住一晚。”他报了价，我数了几枚钱放在台面上。他收下之后，转身去取了一把钥匙。我接过钥匙，上楼，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房间不大，靠窗有一张床，窗户关着，但窗缝里能透进一点傍晚的光线。我在床边坐下来，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放在桌上，然后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街上，有人正推着一辆板车经过，车上的东西用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脚步声从街面上传过去，慢慢远了。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橘色向灰蓝过渡，街上的脚步声比刚才少了一些。我把桌上的短刀拿起来看了看，刀身没有锈迹，握柄和手掌的贴合度比昨天更顺手了。

我把短刀放回桌上，起身，推开门，沿着走廊下了楼。柜台后面那个人还在，见我下来，抬头看了我一眼：“要出去了？”我说：“出去转转。”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