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要从你被大火烧死后的几个月后说起了。”
江从景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把薄薄的柳叶刀,划开了七年时光结下的血痂。
他站在院子那绿色的光晕边缘,白大褂的衣角被阴风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
甘露124年,2月。
那年的冬天,黑井镇的雪下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大。
距离那场震惊全镇,几乎烧红了半边天空的大火,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多月。
在镇民们的口口相传中,那是一场正义对邪恶的审判。
女巫陈白薇,因为“修炼禁术和肆意谋杀”,被激怒的镇民们绑在了房门前的木桩上,活活烧死。
不仅烧毁了陈白薇的□□,就连她那个年仅十岁,也在那场混乱与狂热的火海中,被烧成了一截散发着焦臭味的黑炭。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一场权力斗争的终极落幕,那个会用巫术的恶毒女人死了,小镇终于迎来了太平。
镇民们在广场上拍手称快,欢呼雀跃。
可是,真正的地狱,往往是在人们自以为握住天堂大门钥匙的那一刻,悄然降临的。
在大火熄灭后的一段时候里,黑井镇开始发生极其恐怖、且完全违背常理的灵异事件。
每到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之后,原本死寂的镇子里,总会从不同的角落,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那叫声极其短促,就像是喉咙被某种冰冷的东西瞬间捏碎。
有的尸体胸口被硬生生地撕开,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伤口边缘残留着被极度冰冻后又被灼烧的痕迹。
有的尸体则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吸盘抽干了所有的血液,变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甚至连骨髓都被榨干了。
受害者的屋子里,多出了很多黑色的脚印,散发着浓烈恶臭尸油的脚印。
恐慌,像是一场看不见的黑死病瘟疫,在黑井镇疯狂蔓延。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狗都不敢吠叫一声。
就在整个小镇即将被这种未知的恐怖压垮,走向崩溃的时候,前镇长欧阳正的唯一的儿子欧阳蘅,站了出来。
他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言辞,而是直接在镇子的中央广场上,建立了一尊高达十几米的“机械神”。
欧阳蘅在神像下振臂高呼:“只要大家拼命工作,机械神就会保护你们免受厉鬼的伤害!”
“所有勤奋学习,勤勉工作的人,都能得到庇佑。”
绝望中的人,哪怕遇到一根带刺的毒藤,也会把它当成救命稻草。
镇民们信了,他们像疯了一样,没日没夜地涌入欧阳蘅新建的工厂里干活。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厉鬼的杀戮真的停止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除了几个偷懒的人被厉鬼杀死了,其他的人全部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欧阳蘅就成了整个黑井镇,至高无上的存在。
只有一个人,在冷静地注视着欧阳蘅。
他就是江从景。
他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关于“尸油脚印”的传闻,看着远处那尊高大的机械神像。
他思索着,脑中的思绪开始拼凑。
因为想给弟弟治眼睛,他从小就偷偷阅读过母亲的巫术,且有着过目不光的学习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