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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第1页)

温辞在太和殿的偏殿里坐了一夜。

没有睡。也睡不着。嫁衣未换,遗诏在袖,殿外风雪呼啸了一整夜。她在灯下坐了整整三个时辰,把眼前要走的棋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监国公主。这四个字听起来威风,但温辞比谁都清楚——她现在手里真正握着的,只有一卷遗诏和一腔孤勇。没有兵权,没有嫡系,没有在朝中经营过哪怕一天的势力。满殿跪拜的群臣中,有几个是真心,有几个是假意,有几个是太后的眼线,她一无所知。

更糟的是,遗诏虽然验明是真的,但它的效力并不稳固。太后说的是“暂摄朝政”,不是“执掌朝政”。一个“暂”字,就留下了无限的后手——暂到什么时候?谁来定这个期限?如果朝局“稳定”了,是不是就该还政了?

温辞不能给太后这个机会。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三件事:立威、立信、立势。立威,让观望的人不敢妄动。立信,让动摇的人愿意追随。立势,让对手知道她不是孤家寡人。

三件事做完,她才能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暂时站稳脚跟。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叫来了守在殿外的太监。

“传我令——今日早朝,照常。”

太监愣了一下。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新帝被泼酒,遗诏被验真,监国公主横空出世,满朝文武惊魂未定——按理说今日该休朝一日,让大家缓一缓。但温辞偏不。她就是要趁所有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把棋走完。

卯时三刻,景阳钟响。

雪停了。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积了半尺厚的雪,内侍们来不及清扫干净,只在中间铲出一条窄窄的路。

群臣们从东西掖门鱼贯而入。他们大多没有睡好,许多人眼中带着血丝,官袍的下摆沾着雪泥。文东武西列队站好时,彼此的眼神交换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有人担忧,有人好奇,有人盘算,有人冷笑。

但没有人缺席。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一夜之间从道观弃女变成监国公主的女人,第一天上朝会做什么。

温辞走进太和殿的时候,满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没有穿皇后的朝服,也没有穿公主的礼服——那些衣裳还没来得及赶制。她依然穿着昨夜那件红嫁衣,只是脱掉了外面的缂丝罩袍,只留一件略素净些的红色长裙。头发也没有梳成高髻,只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别住。

她没有坐龙椅。龙椅上坐着贺兰珩——虽然遗诏削弱了他的权力,但他名义上仍是皇帝。温辞命人在龙椅左侧三步远的地方摆了一把椅子。不高,不宽,没有任何雕饰,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楠木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把椅子,才是太和殿真正的中心。

温辞坐下,脊背挺直如松。她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满殿文武,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诸位大人。昨夜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遗诏已验,三司具名。从今日起,本宫以监国公主衔暂摄朝政。”

她停顿了一下。

“本宫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本宫也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不服气——一个在道观里住了十二年的女人,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话。”

殿内鸦雀无声。有人低头咳嗽,有人交换眼色,但没有人站出来。这些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手,比谁都懂得在风向未明时保持沉默。

温辞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

“没关系,”她说,“本宫不需要你们现在就服气。本宫只做三件事。三件事做完,你们若还是不服——那便不服吧。”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展开。名单不长,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她都亲手抄了三遍。

“御史台,赵谦。”

一个空着的站位提醒所有人——那个人还在天牢里。

“赵谦因言获罪,被关在天牢整整三个月,”温辞看着满殿群臣,“他的罪名是什么?弹劾。弹劾太后亲信贪墨军饷。先帝在时,言官弹劾是本职。先帝驾崩,言官弹劾就成了‘诬陷’。这道坎,是谁划下的?”

没有人回答。

“天牢里不止一个赵谦,”温辞继续说,“过去三个月,因言获罪的御史、给事中、各部郎中,共有十七人。有的被关在天牢,有的被贬到边疆,有的被罢官夺职永不叙用。他们的罪名各不相同,但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说了真话。”

她将名单递给身边的秉笔太监。

“传本宫令——天牢中所有因言获罪的官员,即刻释放,官复原职。已贬黜者,追回调令。已亡故者,恢复名誉,抚恤家属。”

满殿哗然。

十七个因言获罪的官员全部平反,等于公开打太后的脸——那些人中有一半是太后亲自下旨关进去的。但没有人能反对。言官上书是祖制,因言获罪本就是乱政。温辞站在“祖制”的高地上,谁反对谁就是乱臣贼子。

温辞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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