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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一 伊川先生文 七(第2页)

明道先生墓表

大宋明道先生程君伯淳之墓

宋太师致仕潞国公文彦博题

先生名颢,字伯淳,葬于伊川。潞国太师题其墓,曰“明道先生”。弟颐序其所以而刻之石曰:

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诸人,以传诸后;无真儒,天下贸贸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先生生千四百年之后,得不传之学于遗经,志将以斯道觉斯民。天不憗遗,哲人早世。乡人士大夫相与议曰:道之不明也久矣。先生出,倡圣学以示人,辨异端,辟邪私,开历古之沉迷,圣人之道得先生而后明,为功大矣。于是帝师采众议而为之称,以表其墓。学者之于道知所向,然后见斯人之为功;知所至,然后见斯名之称情。山可夷,谷可堙,明道之名亘万世而长存。勒石墓傍,以诏后人。元丰乙丑十月戊子书。

孝女程氏墓志

孝女程氏,其第二十九,有宋名臣讳羽之后,故宗正寺丞额之女。幼而庄静,不妄言笑;风格潇洒,趣向高洁;发言虑事,远出人意;终日安坐,俨然如齐;未尝教之读书,而自通文义。举族爱重之,择配欲得称者。其父名重于时,知闻遍天下,有识者皆愿出其门。访求七八年,未有可者。既长矣,亲族皆以为忧,交旧咸以为非,谓自古未闻以贤而不嫁者。不得已而下求,尝有所议,不忍使之闻知,盖度其不屑也。母亡,持丧尽哀,虽古笃孝之士,无以过也,遂以毁死。病既革,颐念无以適其意,谓之曰:“尔喜闻道义,吾为尔言之。”曰:“何不素教我?今且惛矣。我死无憾,独以不胜丧为恨尔。”尽召兄弟舅甥侄,人人教诫,幼者抚视,顷之而绝。呜呼!是虽女子,亦天地中一异人也。如其高识卓行,使之享年,足以名世励俗,并前古贤妇,垂光简册。不幸短命,何痛如之!

众人皆以未得所归为恨,颐独不然。颐与其父以圣贤为师,所为尚恐不当其意,苟未遇贤者而以配世俗常人,是使之抱羞辱以没世。颐恨其死,不恨其未嫁也。其生以嘉祐辛丑九月庚戌,其卒以元丰乙丑二月丙寅,葬于伊川先茔之东,是年十月乙酉也。叔父颐志。

为家君祭司马温公文

呜呼公乎!诚贯天地,行通神明。徇己者私,众口或容于异论;合听则圣,百姓曾无于间言。老始逢时,心期行道;致君泽物,虽有志而未终;救弊除烦,则为功而已大。何天乎之不吊,斯人也而遽亡!溥天兴殄瘁之悲,明主失倚毗之望。如其可赎,人百其身。死生既极于哀荣,名德永高于今古。藐兹羸老,夙被深知;抚柩兴哀,聊陈薄奠。

为家君祭韩康公文

呜呼惟公!天赋忠义,世推孝友。忠以事君,完始终之大节;孝施有政,作仪刑于四方。乐善本乎至诚,好学至于没齿。故有识之士,无思不服;垂老之年,其猷益壮。位虽极于将相,志则歉于施为。恢弘之度,若海渎之难量;高邈之风,非世俗之可企。推贤奖善,惟日不足;周急乐施,室几屡空。方逢时之尚年,遽奉身而勇退。如何不吊,奄及云亡!忠义之表,天下憗遗;孝友之规,世将安仿?寒族有姻家之契,二男蒙国士之知。感恩德而未酬,痛音容之遽隔。兹焉归葬,复阻临穴。恭陈薄奠,以写哀诚。

为家君祭吕申公文

呜呼!公禀则异,得天之粹;遘兹昌辰,出为嘉瑞。生而富贵,处之无累;幼而聪明,充之能至。学既知真,仕则为道;出入屡更,夷险一操。二圣临御,人望是从;起藩入辅,命相册公。平日视公,静默恂恂;国论所断,一言万钧。谓公无位,位为相臣;谓公得志,志存未伸。然公心如权衡,所以无间言于率土;德如山岳,所以致敬心于人主。从容语默之间,人孰量其所补·胡上天之不吊,不一老之憗遗!渊水无涯,将孰求于攸济?百身莫赎,为有识之同悲。呜呼哀哉!羸老余生,辱知有素;二男论忘势之交,不偶无醻知之路;阻临穴以伸哀,姑托文而披露。想英灵兮如在,监丹诚而来顾!

为家君祭李屯田九县君文

呜呼!夫妇不幸,皆终盛年,美才不克究其施,淑德不克久其芳,此亲戚交旧知闻所共悲也。及兹归葬,去故乡之沮洳,得水土之深厚,幽安显慰,其善之报而幸之厚与!羸老不任远之,莫由临穴,尽于一哀,聊为薄奠,尚其来飨!

祭刘质夫文

呜呼!圣学不传久矣。吾生百世之后,志将明斯道,兴斯文于既绝,力小任重,而不惧其难者,盖亦有冀矣,以谓苟能使知之者广,则用力者众,何难之不易也?游吾门者众矣,而信之笃、得之多、行之果、守之固,若子者几希。方赖子致力以相辅,而不幸遽亡,使吾悲传学之难,则所以惜子者,岂止游从之情哉?兹焉归葬,不克临穴,姑因薄奠,以叙其哀。

祭李端伯文

呜呼!自予兄弟倡明道学,世方惊疑,能使学者视效而信从,子与刘质夫为有力矣。质夫于子为外兄弟,同邑而居,同门而学,才器相类,志尚如一。予谓二子可以大受,期之远到,而半年之间,相继以亡,使予忧事道者鲜,悲传学之难。呜呼!天于斯文,何其艰哉!官制有拘,不克临穴,寄文为奠,以叙其哀。

祭杨应之文

呜呼!昔予与君,邂逅相遇于大江之南,言契气合,遂从予游;岁将三纪,情均骨肉。忽闻来讣,何痛如之!呜呼应之!谁谓君而止于此乎?高才伟度,绝出群类,善志奇蕴,曾未得施;天胡为厚其禀而啬其年?人谁不死?君之死为可恨也,奚止交旧之情,悲哀而已?管城之原,归袝先兆;属予衰年,惮于长道;不能临穴一恸,以伸余情,姑致菲薄之奠。魂兮其来,歆此诚意!

祭朱公掞文

呜呼!道既不明,世罕信者。不信则不求,不求则何得?斯道之所以久不明也。自予兄弟倡学之初,众方惊异,君时甚少,独信不疑。非夫豪杰特立之士,能如是乎?笃学力行,至于没齿,志不渝于金石,行可质于神明;在邦在家,临民临事,造次动静,一由至诚。上论古人,岂易其比?蹇蹇王臣之节,凛凛循吏之风,著见事为,皆可纪述。谓当大施于时,必得其寿,天胡难忱,遽止于此。呜呼哀哉!不幸七八年之间,同志共学之人,相继而逝;刘质夫、李端伯、吕与叔、范巽之、杨应之相继而逝也。今君复往,使予踽踽于世,忧道学之寡助;则予之哭君,岂特交朋之情而已?邙山之阳,归袝先宅;思平生之深契,痛音容之永隔。陈薄奠以将诚,庶英灵兮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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