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从云梯上缓缓下至,他手指挨到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众人皆噤声。
天道明明是在天上自说自话,可声音分贝极具穿透力,他徐徐开口:“心肝儿,可知罪?知错?”
蓟雪樵知道。是在说他。
认命的闭了闭眼,咬了咬牙,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手掌心里快要掐出血来,他捏了捏拳,只得一腿半跪下来,低眉顺眼柔声道:“蓟雪樵知错、知罪。认错、认罪。”
蓟雪樵还不忘拉着旁边定定站着的纪幼幼的裤腿,训她:“和为师一同跪下。”
纪幼幼乖乖听话跪下,纪幼幼再傻也回过味来了,师父在他附近出现,可能刚才的梦境……
是师父所为。
不管师父是何目的创造幻境,她杀了师父,坏了师父的事,她轻声在蓟雪樵身边道歉:“师尊,抱歉。幻境里我不是故意的。”
蓟雪樵眼里似乎是死掉的灰烬,全然不在乎纪幼幼所说的话,他现在怎么可能顾得上这个呢?蓟雪樵只随口一道:“无碍。”
蓟雪樵又扭头打量她,只意味深长的道了句:“我也庇护不住你了,自己保重。希望你能……罢了,没希望。”
蓟雪樵明白,他们的命都在天道的一瞬之间,他若是哄不好骗不住天道,所有人都会死。
所以,没希望了。
天道已经从云梯上走到他面前三尺的距离。
蓟雪樵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一步一步的用膝盖跪了过去,像只献媚的哈巴狗。摇头乞尾祈求主人的原谅,蓟雪樵抱住天道的裤管,他发现天道今日穿得鞋不再是他熟悉的,他心又冷了半截。
他曾经以为天道有可能是敌国的仇人,或者是他身边的奸细,因为天道的语言习惯,下意识动作,都很像他认识的人,甚至上次天道穿得鞋还是他在凡间穿过的皇靴。
这下,天道变得陌生,不再熟悉,蓟雪樵的心更冷更恐惧了。
蓟雪樵口中像是有秤砣,重的他难于开口,囫囵道:“天道……奴听您差遣吩咐。”
天道呵呵一笑,又长吁一口气,气定神闲:“好啊,那就命令你——把天下所有人都杀掉,只剩你一人。”
蓟雪樵像是被雷电劈重,胸口被重重一击。他僵在那里,他怎么可能做到!
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保护住他百姓的命,天下人的命和自己的命,现在天道告诉他,要把所有人杀完,只留他一人,那他以前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他受的屈辱折辱算什么?
天道只是“啧”了声,似乎在惋惜,又像是在逗狗,天道捏住蓟雪樵的下巴,摇了摇头:“我和你顽笑的,怎么还当真了?”
蓟雪樵松了口气,强颜欢笑:“我就知道主人大慈大悲,定不会……”
天道沉沉“嗯”了一声。天道又看向纪幼幼。
它全知全能,自然知道幻境之中蓟雪樵对纪幼幼做了什么。
天道也在考量,是否它的小宠物,是不是又多了个软肋。
天道一脚踢开蓟雪樵,没用什么脚力,蓟雪樵赶紧跪行着跟在后面。
天道停了下来,停在了纪幼幼面前。
蓟雪樵心慌,连忙跪着挡住天道的路,挡在纪幼幼跟前,他又转头指着纪幼幼严声厉词道:“看什么?!还不低头!”
蓟雪樵转而又抱住天道的裤管,祈求道:“徒弟不懂事,天道罚我罢。”
“滚开。”天道这次加重了脚力,一记窝心脚,直踹向蓟雪樵。
蓟雪樵被这记窝心脚踹的人都快散架,急的捂着胸口又咳又呕血。
天道缓缓蹲下来和纪幼幼对视。
“抬起头来。”
纪幼幼缓缓抬头,她觉得这个天道并没有多大的压迫感,只是神秘。
天道唔了一声:“很像我以前的认识一个女人,好像叫什么苏在在的。我记得她仿佛也是你那个地方来的吧。”
纪幼幼瞳孔地震,瞪大了眼睛,她惊讶:“什么?!!你知道我来自现代,是现代人?!”
天道点了点头。
天道又道:“你和她一样令我讨厌。那个叫苏在在的,愚笨不堪,说话也叽叽喳喳的令人头疼。你虽然聪明沉稳,可是个没心没肺的。”
纪幼幼承认,她现在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