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又清晰地听到了嘉靖那陡然提起的一声高亢“龙吟”,一下子就给商云良听精神了————
“啊——!!!”
商云良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还是不能太高估这个长期养尊处优的老小子的意志力。
在锦衣玉食、万千呵护中生活到了现在,嘉靖真就是个十足的“脆皮”,对痛苦的耐受閾值低得可怜。
道长啊道长,你以后可是立志要成为猎魔人的男人啊!
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哪个不是歷经千辛万苦、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
咱们能不能稍微支楞一点啊?
整个大明京城的目光,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下午,都不约而同地匯聚向了皇宫深处,那座皇帝日常起居的乾清宫之內。
朝野上下,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那位拥有著超凡神力的国师商云良,此刻正在乾清宫內,为皇帝陛下进行著由“人间帝王之身”向“仙家金躯”迈进的初步蜕变仪式。
而这种事情,显然是最適合作为官员们没事聊天扯淡的对象。
总不能让官老爷们天天聊那些个教坊司的娘子吧?
有些心思阴暗、对国师和修道之事本就极度反感排斥的傢伙,甚至悄悄在自己家里,对著不知道从哪里求来的神佛牌位虔诚地烧香拜拜,內心深处恨不得这位国师,在给皇帝进行的这场“蜕变”中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意外才好。
这样的话,他们这些正义的士大夫,就能像当年大礼议事件中,杨慎公等人那般,趁机振臂一呼,联合起来衝进宫去,以“三寸不烂之舌”和浩然正气,指责国师为“祸国妖道”,蒙蔽圣听,戕害圣体。
最好还能说动宫中那些“深明大义”的金吾卫將士,来一场“拨乱反正”的血战,一举除掉这个朝廷的“祸害”。
如此一来,他们要的“眾正盈朝”的清明局面不就又能回来了吗?
小太子才七岁,正是需要教化的年纪,只要听了我等这些饱学之士、道德君子的悉心教诲和引导,將来肯定能成为像孝宗皇帝那样垂拱而治、虚心纳諫的英明圣主。
在这些人看来,君王就应该將权力让渡给士大夫这个大集体,自己当甩手掌柜,让他们说啥是啥,光负责点头就行,这才是圣天子应有的姿態。
至於那位国师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有本事让陛下在仙道上更进一步————那並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內,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愿意去相信。
有这样想法的人,在京城官员中並非一两个,大伙当著国师和皇帝的面都是一片溢美之词,但私底下怎么想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而那些真正掌握著宫內第一手消息渠道的重臣们,如严嵩等人,此时的心情却与那些幸灾乐祸者截然不同,他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我大明皇宫那“优秀”得如同筛子般的宫中信息防卫机制,在此刻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很快,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严嵩这些整个身家就掛在嘉靖和商云良身上的官员们,就知道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消息:
乾清宫那边,太监和宫女们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张,进进出出,步履匆忙。
看到一盆盆冒著热气的热水被端进去,又把已经凉透的水替换出来。
更让人不安的是,那些有幸进去伺候的太监宫女们,私下里都在传,说皇帝的哀嚎声悽厉无比,彻夜不绝,显然是正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负责记录这件事的史官才不会管那些有的没的,他秉笔直书,写道:“嘉靖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国师商云良起玄奥仙法,为今上进行仙凡蜕变”之举。帝之嚎叫,声震於宫禁之內,內外皆可闻之。”
“眾卿闻之,尽皆忧心如焚,然手无缚鸡之力,不通仙家术法,只能苦候於宫门之外,徒呼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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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之惨嚎持续整整一夜,直至次日二十八日寅时,方才渐渐停歇。”
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至於等到嘉靖本人醒来之后,看到记载出来的东西会不会血压直接飆满,抽出刀子来恨不得杀了史官全家,那就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这会儿嘛,先让他叫一叫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