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次再查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那嘉靖和他陆炳,君臣二人晚上就真的都不要睡觉了。
那时候,恐怕他们看著身边任何人,都会觉得他娘的可能是个反贼。
这种日子是没法过的。
守卫在詔狱石门前的守卒仔细勘验了陆炳的印信之后,沉重的石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
陆炳对商云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態放得很低。
商云良一点儿怂的意思都没有,神色平静地迈步而入。
反正以他现在的本事,只要他想,隨时都能从这地方安然无恙地出去,问题不大。
他迈步地往里走,进去之后,却有些意外地发现,里面並没有想像中的那种浓重扑鼻的血腥味道,甚至可以说收拾得还挺乾净。
来往走动的锦衣卫吏员,虽然面色冷峻,反而更像是一群沉默而高效的文职人员。
几个人沿著一条宽阔的石制楼梯盘旋向下走。
商云良默默地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大约向下走了两层左右,相当於深入地下数丈。
这地方自然是一点阳光都看不到了,全靠墙壁上隔一段距离才出现的火把提供照明,光线昏暗跳跃,气氛也终於开始有那么一丁点的阴森感觉了。
空气变得潮湿而冰冷,带著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国师,请跟我来,为保万全,那女人被下官关押在最里面的一间独立的审讯室。”
陆炳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著:“安排了六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分三班轮流监视,確保万无一失,绝不会让她出任何意外。”
通道两边倒是一排排整齐的监狱柵栏,里面黑洞洞的,偶尔能听到细微的铁链摩擦声或压抑的呻吟。
商云良顺手摸了一下那粗如小臂的柵栏,触手冰凉坚硬,这都是实打实的熟铁打造。
也对,这地方关著的全是显贵,给人家弄个木头柵栏也太掉价了,尚书侍郎们纵使进去了,那也得住的有格调。
凸现我大明特色人文关怀。
鼻尖縈绕著一股不算太刺激的复杂臭味,仔细分辨,其实大部分是潮湿环境下衣物、
稻草霉变產生的味道。
跟想像中人体组织腐败或者排泄物堆积散发出来的浓烈恶臭,实际上相差甚远。
想来也是,就这种深处地底、通风不畅的地方,再敢不保持一定的基本卫生条件,分分钟就能变成瘟疫的培养皿。
三个人默不作声,一路穿行在幽深寂静的甬道中,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终於是来到了通道尽头的一间加固过的房间前。
“开门,然后你们所有人都退到甬道入口处值守,没有我的明確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此地二十步之內!”
陆炳对值守在牢房外的两名锦衣卫低声吩咐道。
沉重的铁锁被打开,商云良率先跨入。
打眼一看,房间四角燃烧的烛台和墙壁上的火把將这片不大的空间点亮。
正前方的一个木製十字形刑架上,用牛筋绳牢牢捆绑著一个身影。
披头散髮,衣衫槛褸,骨瘦如柴。
若非提前知晓,单从外形上还真难以立刻分辨出男女。
商云良注意到,这女人的嘴巴里被塞了一大块乾净的白布,防止她再次咬舌。
她显然已经不再疯狂地挣扎了,现在是力气耗尽,意识倒是清醒的。
看到三个人进来,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陆炳,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至於商云良和严世蕃,她压根就不认识,目光扫过时没有任何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