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柔嘉咽了口气,叹她宋时宜胆肥豁出去有种,来庆云台一趟他可是得拿成绩回去交差的,于是忙辩驳道:“新仇旧怨我可不参与啊,到时候大难临头各自飞。”
宋时宜鄙夷:“方才还跟我知音难寻呢。”
此时她身后的青瓷美人搁下竹笛置于架上,站起来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似是安抚劝诫之意。
青瓷美人端庄雅丽,生的一副温润眉眼,说话如三月风拂过水面,语调徐缓温柔:“时宜,还是莫生事端罢,我这一趟出来并未禀明月沂池众长老,只是出于好奇,迫不及待想看看弟弟信里所说的意中人是何模样,弟弟也是为了见柳娘而偷偷从庆云台跑下来的。”
宋时宜闻言瞪大眼睛,仿若天降大瓜:“你弟弟,霍智河?他放课后不是常来这里寻你有事吗?匆匆来又匆匆去的。等等,原来寻的竟不是你,霍智河喜欢的人是柳娘!”
青瓷美人浅浅一笑,点点头。
此情此景,小芝再也按耐不住疑问:“小晗,你生前到底是什么人呀?我竟然能在你梦里看到我爹娘是如何相识恋慕的。”
“。。。。。。”
听小晗未答话,小芝关切得问:“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小晗回她:“或许是这里的某位乐娘吧,可能你母亲于我有恩,所以会梦起她来。”
“原来如此,以前在隐溪乐沂,常有仙娘来拜访阿娘,感激她当年开乐坊养活了很多乐娘,又悉心栽培她们成才之事,想必你也是其中之一吧。”
“你母亲是一个很讲情义的人。”
小芝得意笑笑:“我娘待人向来真诚,善来善往。只是从未见过这位淑女姐姐,她说爹爹是她的弟弟,算来应是我的姑姑。爹爹说我姑姑早已仙逝,只留下那张瑶筝。”
“你父亲从未和你说过你姑姑名讳吗?”
“问过的,爹爹不答我。小晗你知道吗?”
小晗如实告知道:“想不起来,不知为何,我一想她就会阵阵头晕,心口堵着难受。”
小芝忙关怀备至得劝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都是些三百年前的往事了。”
此时,珠帘被纤纤素手掀开,花容月貌的柳娘笑靥如花地走进露天楼台亭阁,小芝激动地喊了声:“是阿娘!阿娘好美!”
“让诸位久等了,不是说谱了新曲需要我唱词吗?怎的聊起八卦了?”
此时梦里的柳娘俏容如远山芙蓉,美目流转,明媚如花。一身锦绣绫罗织成的九霞裾,以渐变晕染的色调铺开,由嫩绿鹅黄到粉霞绯红绣成细密的宝相花和缠枝莲,裙摆如水波荡漾,仿若将江南春色穿于身上。一步一摇间,可见她成熟的雍容姿态,却也不失少女的灵动可爱。
“罪过罪过,方才无意间聊起,还望柳娘勿怪。”宋时宜笑盈盈地走上前去,热情地搀着柳娘的手。
柳娘并不计较,她摇摇头道:“本来两情相悦之事无需遮掩,只是也不需要到处外扬逢人就说便是,宋姑娘莫怪我没告知你才是。”
宋时宜乐呵呵摆手:“岂会岂会,话既到这了,不知柳娘是否能解我一惑?”
“但说无妨?”
宋时宜勾起唇来:“那日我第一天乔装打扮来你这凤栖倚云阁,就被你发现戳穿身份。这到底是你那时说的——女使们火眼金睛,还是这霍家公子附耳相告的呀?”
话音刚落就传来众乐娘们八卦的起哄声,柳娘无奈一笑,就知道宋时宜不会问什么正经问题,于是如实交代道:“的确是智河提前告知。”
宋时宜立刻乐地打趣起来:“姑娘们,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众乐娘们被逗的哄闹声此起彼伏,让柳娘羞红了耳根,叉腰佯怒道:“还唱不唱了?不唱我下去招待白家仙师去了!”
宋时宜闻言忙哄着柳娘拉她入座:“唱唱唱!不开玩笑了,柳娘稍安勿躁,”她寻来写好的词递与柳娘,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神情认真而恳切道:“这是《揽舟观月》的唱词,还请柳娘过目指正。”
言罢,她又转身正色向众人号令道:“姑娘们,就和方才我指挥的那般入乐,不必慌张是否奏错,错了接着奏下去便是。”
再一转身,她看向倚着栏杆的吕柔嘉熟练地询问他:“剑、扇、绸?一坛酒?”
吕柔嘉开扇应道:“携扇揽舟,酒中观月。”
宋时宜浅笑:“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