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因为她敢和你立誓约,所以你愿意相信她陪她查案?”
陈常明带着陆小六找了处树荫坐了下来,在他们面前是一片空着还未插秧的稻田,稻田里的浅水像镜子一样照出了湛蓝的天空与几片如丝绸一样轻薄的流云。
“也不算,”陆小六看向远处正在田里插新秧苗的农人们,“没有誓约我也会去查,毕竟石头没了,我还是要把它找回来去交差,只是她和他的朋友究竟会面临什么结果,我不会过问。”
“也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晚舟阿姊说过你的权能是算筹,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你不直接算出苌弘碧的下落呢?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好问题,但很可惜,我算不出来,”陆小六合上眼睛,“我不清楚别的算筹权能的社神是怎么样的,但‘算筹’对我来说,几乎等于没用,因为我大部分事情都算不了,只能算一些无聊的事情,而我想知道的事情在我眼中是一团乱码,除非是一些简单的问题。”
“简单的?”
陆小六瞥了一眼陈常明,然后重新合上眼睛。
“比如你今天早上只吃了一个烧饼就出来干活了,然后因为妖精出现了,你赶紧去追妖精,不小心在追逐的途中没控制好你的掌心火,不仅把一户人家的秧苗给燎了,还烤熟了半个牛屁股,你为了补偿人家,才去找里长借了锄头和水桶来种田,将功补过。”
陈常明尴尬地捂住了脸,耳朵尖都羞得通红,赶紧又放开手拉住陆小六的手:“那个,你能别把这件事告诉晚舟阿姊吗?要是被她知道了,我没脸回郡府了,我……我真是,我发誓我只是手滑了。”
陆小六将手从陈常明手中抽出,然后单手托腮,继续看向远方:“放心吧,没那个必要,我不会和稻清姐说这件事的。”
见陆小六给出承诺后,陈常明才如释重负般舒缓了一口气。
真是吓死个人了。
“那你还能算算别的事情吗?”陈常明迫不及待地问。
“能啊,但是我不想算,”陆小六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算多了我脑袋疼。”
“唉,”陈常明做出了遗憾的表情,“真可惜,不过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权能的。”
“哦?这还羡慕?”陆小六自嘲地笑了笑,“算筹似乎是百家系里最废物的那个了吧,既没有自保又被当成神棍,唯一的前途就是没钱了去路边摆个摊算命……”
一听陆小六这样说,陈常明猛得站了起来:“这可是未卜先知!预言!趋吉避凶!可厉害了!我不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事实就是这样啊,我只能算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用多了还脑袋疼,精神力受损,简直是废物中的战斗机,”陆小六抬起手,给自己找了一块适合的小石子过来,捏在手心里,“话说回来,你的权能是什么呢?”
“额……”一提这话,陈常明老老实实坐了回来,又捂住了自己的脸,嘴角抽搐着半天没作声。
“怎么了?难不成你也是百家系的?”
“不是,只是我这个没你那个那么厉害。”
“我这个还厉害?”陆小六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唉,是冶锻,”陈常明自暴自弃地说,“俗称铁匠。”
“噗嗤,铁匠挺好的啊,我记得冶系的权能里面‘锻’算是最接近百炼的吧,”陆小六笑着拍了拍陈常明的后背,“而且俗称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调侃用的,我的权能俗称还是神棍和大仙呢,你知道吗?”
陈常明摊开自己的手掌,看向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纹路下若隐若现着淡淡的火光,这让陈常明皱起了眉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甩了甩手。
“对了,我常年不在郡府,但我知道郡府一般不会从郫城里面的那个藏宝阁里拿东西出来用,这次这么突然还要得紧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嗯……也没什么事,”陆小六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说,“就是要打仗了。”
“打仗?不是,有完没完,不是才打了仗吗?!”一听到这词,陈常明变得激动了起来,这让陆小六有些惊讶,因为按理来说,活得久还被当成神明供奉的社神很少对人类的事情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这不是很正常吗?”陆小六记得自己刚到九州的时候,接到的第一份从咸阳送来的文书不是他习惯的“祝贺”而是要求梁州三郡出兵役的征兵书。
从那时起,他才真正懂了什么是“乱世”。
每天听到最多的消息就是哪个国又和哪个国开战了,哪个国的谋士又去游说了哪个国的国君。
每天手上经手的文书不是赋税就是军饷还有从咸阳关中地带丢过来的罪犯的名录还有抓获的俘虏的名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地方是十八层地狱和菜市场呢。
“哪里正常了!那些‘复蜀民’闹出来的烂摊子才收拾了多久,现在又要打,又要征兵,没完没了是吧!”
“君命大如天,臣子哪有敢反抗的,这是君命,你难道没听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习惯就好,”陆小六将手中攥着的石子松开,一下又一下抛着玩,“要那石头回去也是因为要查内鬼,那位张郡守还让我去陪审,好像就和你说的那群复蜀民有关,对了,你和我说说他们是谁吧,我在郡府里问稻清姐和郑万安,他俩都不告诉我。”
一听陆小六让自己来解释复蜀民的事情,方才还气鼓鼓的陈常明也哑了火,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