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三爻变怎么解卦 > 拾简地窑(第1页)

拾简地窑(第1页)

拾简地窑

第十四章拾简地窑

走到半山坡,梅郎停下脚步。

指尖捏起一片发干的栎树叶,指腹触着一层凉。刚进八月,背阴坡的叶子已经枯掉三成,比往年早了整整两个月。

“地脉乱得比上个月还要厉害。”他抬头看向深山深处,林间雾气比往日沉,裹着一缕极淡的瘴气,“野兽都焦躁,方才山雀飞得慌,怕是地脉异动,把藏在深处的东西惊出来了。”

楚荞挎着两只藤编药篓,听完往他身侧挪了挪,手指不自觉攥紧篓口的麻绳。早上出门之前,先生磨采药镰,叮嘱山里灵气紊乱,务必小心,她当时只当寻常嘱咐。此刻望着雾蒙蒙的林子,心口也悬了起来。

“咱们还要往深处走?”

“走。”梅郎抬步继续向上,步子稳实,“你刚凝虚阳丹,正好借着山中草木打磨感知;顺带寻几株百年寒髓草,留给你祖母备用。真遇上变故,有我在。”

林兮走在中间,布囊里的驱瘴符微微发烫。出门前特意多备了两张,入秋之后山瘴本就比往年重三成,眼下看来依旧不够。她轻声补上一句:“山腰有一处先秦古窑遗迹,那块地气安稳,若是出事,可以暂且躲避。早些年我采药路过一回,常年被藤蔓封住,很少有人去到。”

三人一路向前,踩着沾了露水的槐叶往山林深处行进。道旁长满柴胡,脚步声惊动蚂蚱,振着薄翅扎进荒草,转眼就看不见踪影。楚荞走在外沿,时不时钻进灌木丛采摘野葡萄、板栗,兜子装满,就挑品相最好的递给梅郎,眼神鲜活,像捧着宝物,方才那一点忐忑,早被山野里的兴致冲淡大半。

行到向阳坡,她指尖搭上一株草药茎秆,下焦坤鼎之内,虚阳丹缓缓转动。草木寒凉温热,身下地元厚薄,一下子清清楚楚浮上心念。从前她只能依靠枝叶模样分辨药性,如今自身阳元存于鼎腔,指尖一碰,便能辨药力、察温凉。顺着这份感应往背阴石缝探寻,果真挖出一株百年石芝,伞盖厚实温润,灵气敛在内部,不露分毫。

“师姐你瞧!”她捧着石芝凑到林兮面前,“这块地元厚重,鼎口一有感应,我就寻着了。换作以前,就算走到跟前,我也认不出来。”

林兮低头细看,确属难得的上品,眼底浮起一点赞许:“你先天阴元纯粹,初阳一成,感知便远超旁人,寻常修士苦修数年,也未必能到这般地步。”她伸手碰了碰旁边一株柴胡的叶片,眉头轻轻蹙起,“同一种柴胡,药力比我五年前采摘的薄了两成。”

楚荞愣了愣:“怎么会?草木年年在山里生长,不该越来越盛吗?”

林兮只是摇头,没有多说,小心将草药收进药篓。天地气运盛衰的道理,现下讲给她听,一时也难以领会。

前方横着一片酸枣丛,枝上尖刺密密麻麻。梅郎上前伸手拨开枝杈,衣袖不慎被棘刺勾开一道口子。林兮停下脚步,伸手替他抚平布料破损处,指尖刚碰到衣料便收回,动作平平常常,不见半分拘谨,只淡淡说道:“回去缝几针就能继续穿。”话音落下,径直迈步向前。

一路走走停停,日头升到中天,晨间雾气散尽。两只药篓渐渐装满,清苦的药香四下漫开。楚荞额角沁出汗珠,抬手指向荒草深处:“走了大半天,腿脚沉得厉害,师姐说的那座古窑,是不是就在那边?咱们停下来歇晌再赶路吧。”

梅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荒草间隙露出半截窑顶。大半窑身埋在山腹当中,只余下一圈绳纹青砖窑口,砖缝缠绕老藤,青苔积得发黑。他脚步顿住,指尖抚过砖面上浅浅的星纹残迹,神色沉下来:“就是这里。先秦旧窑,至少封存千年,是上古巫史祭炼地气的地方。窑内地气平稳,正好落脚歇息。”

三人一同扯开碗口粗细的葛藤,朽木碎土簌簌往下掉落。窑门狭窄,弯腰往里走,一股冰凉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陈年尘土与松脂淡淡的味道。窑内看着比外面宽敞,穹顶画着碎裂的星图壁画,大半被尘土掩埋,只剩零星银白色痕迹;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积着厚土,踩上去软软的,听不到声响。墙角堆着破碎陶片与兽骨,千年前便已经荒废在此。

正因为窑口常年被藤葛封堵,山腹恒温,不遭风雨、少有人迹,石缝泥土里埋着的物件,才没有彻底朽烂成灰。

楚荞向里面多走两步,脚下青砖微微下陷。她蹲下身刨开浮土,砖缝里埋着一堆朽坏的木简残片,十之七八烂成木渣,仅仅三四片还留有字迹,捆简的生丝早就化作尘土。她小心翼翼捡拾起来,捧在手里,如同捧着易碎的瓷片:“先生!这里有古时木简!大部分都烂没了,只剩几片还能看清文字。”

林兮取出干净布巾,慢慢拭去简面泥土,指尖摩挲残存的绳痕:“先秦简书,桑木制成,外层缠生丝防腐,普通木料存不住千年。看形制,应当是巫史一脉记录地脉的手记,不是普通方士随手写下的杂记。”

再往窑深处走,岩壁凹进去一处小石龛,大半已经坍塌,土块陶片堆得满满当当。楚荞闲不住,蹲在龛边翻找许久,指尖沾满泥土,才在陶片最底下摸到一块坚硬冰凉的物件。刨开浮土,是半块龟甲,长久压在陶片之下,没有被水土彻底侵蚀。甲面刻满细密卜辞,纹路深刻,是上古卜筮的手法。

梅郎接过龟甲,借着窑口透进来的天光细看,指尖顺着残缺刻痕缓缓滑动,眉头收拢。

龟甲握在手里一片冰凉,纹路缝隙还锁着千年前山中泥土的潮气。他抬眼望向窑顶残破星图,又看向地面隐约显露的爻纹浅印,心里渐渐透亮——这座古窑修建在地脉节点之上,是上古巫史观测地元、推演气运的据点。木简记载地脉炼养法门,龟甲刻录兴衰卜辞,本该随同祭台一同深埋,想来千年前地气动荡,才遗落在石龛之中。

楚荞挨着梅郎席地坐下,托着下巴望着木简:“往日打坐,我只晓得吸纳天上清气滋养坤鼎,简上却说地元藏在土石之内,元气原来是两条路子?”

“没错。”梅郎把木简平铺在青石板上,指尖点向关键文字,“清晨吸纳的是天炁,轻盈向上,干净通透,滋养丹田外层根基;地元厚重沉实,温润绵长,藏在岩土深处,稳住内里,夯实鼎基。二者缺其一,根基便是虚浮的,极易滋生心魔,难以抵御外界侵扰。”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几分:“后世道门也懂得吸纳地表散逸的土气,但只是皮毛,算不上真正的地元。巫史流传的地元法门,是直接接引地脉本源之气,能够渗骨入髓,凝实鼎基,修成的根基,是寻常修士数倍之厚。绝地天通之后,这套传承便断了,后世道门连入门路径都寻不到,只把它当成旁门左道。凡人修行越来越难,不是世人根骨变差,而是修行从根源上少了一半门路。只修天炁不修地元,好比树木没有深根,走不到远处。”

林兮一边分拣草药,轻声附和:“入秋地气沉降,暑热收进土层深处,深层地元浓郁醇厚,顺应四时气运,这个时候接引,事半功倍。”她抬眼看向窑前平整空地,“此地地气安稳,不如就地尝试接引地元?”

楚荞一下子来了兴致,伸手拍了拍窑前空地:“好!我也想体会地气涌入鼎腔是什么感受!”

三人移步窑外平地,低矮灌木遮挡烈日,树荫浓密。山风裹挟泥土独有的温润气息,厚重沉稳,和草木清香全然不同。各自落座调息,楚荞依照往日习惯闭目凝神,意念飘在半空搜寻天上清气。静坐许久,下焦坤鼎暖意淡薄,半点地气都感应不到,不由得睁开眼,心头困惑:“奇怪,我刻意把心神往下沉到脚底,底下空空荡荡,难道是我心里太过浮躁?”

梅郎闭目调息片刻,丹田之内天炁与地元慢慢相融,一轻一重,一清一厚,温润气息由外向里沉淀,渗透肌理。他睁开双眼:“接引地元,贵在心神下沉,抛开外界杂念,意念跟着皮肉扎根泥土,如同草木根系扎进土层,踏实安定,自然能感知地气流转。你心念容易浮动,意念悬在半空,不肯落下去,怎么触碰深埋地下的地元?”

楚荞依着说法重新静坐,强行压下躁动,把意念沉向脚底,沉入泥土。打坐途中,看见草丛窜出一只抱着坚果的灰松鼠,差一点起身去看,又咬牙稳住心神,神情绷得很紧。

林兮静静调息,一半心神感知脚下温润地气一丝丝汇入坤鼎,从前留下淤滞旧伤,跟着慢慢舒展;另一半心神留意四周动静,神色淡然。秋风掀起鬓边长发落在肩头,她无暇打理,一心两用,从容安稳。

半炷香过后,楚荞脸上露出喜色,眉眼舒展开来:“找到了!脚下有温润气流向上漫升,暖沉沉的,一点点往鼎心聚拢,和天炁完全不一样,格外踏实厚重!”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