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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炼玉（第1页）

第十八章石窟炼玉

山雨浇人骨头，三人从石窟里挣出来，腿上力气早叫地底漫出来的血煞抽干了。每挪一步，经脉里头扯着疼，往下沉，落底的下丹田、下焦坤鼎一处跟着发空，麻丝丝往上爬。

梅郎走在前头，玄布衣裳泡透泥水，沉得压肩膀。他下丹田裹着一枚丹核，外头蒙一层发乌的煞气，往日温温的一层光，此刻暗得瞧不见。丹核壳上裂满细口子，一动神魂就扯着疼，忍得住，却消不掉。

后头跟着林兮，眉眼看着静，身子内里熬得慌。她下焦坤鼎大半早蜕成玉质，石窟渗出来的煞堵在玉面跟旧□□里，气机转一下，就跟粗砂混了温水蹭鼎腔，坐不住，站着也不得安生。

楚荞落在最后，一只手按在下腹坤鼎口，眉头拧成一团。方才在石室只顾盯石壁上的纹路，还能压下心里发飘的滋味，离了洞窟底下的地气，那股抓不住根的虚，又慢慢翻上来。她手指来回绞湿透的袖口，脚下石子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没吭声，只把腰杆往下塌了塌。

"林兮姐，我心里搁不住事。"

雨声盖着她的话音，轻得像喘气，"早先跟着先生修行，阳元落进坤鼎，沉得扎实，一圈一圈都有落脚处。这阵子鼎腔里只剩一团软温气，浮在鼎口飘着，抓不着底。我总寻思，是不是越修越倒回去了。"

说完垂着眼皮，脚尖蹭地上积水，一遍一遍蹭。

林兮偏过头，雨雾糊住鬓边碎发，手虚虚贴住自己下焦坤鼎，七年一个人磨坤鼎的滋味，在脑子里来回绕。她没往深里说本源道理，只捡身上能摸得着的体感讲："早先鼎腔全是活肉，糙，元气流过碰着肉，触感就清楚。现下鼎腔慢慢褪凡肉，往玉质走，壁面滑，没了拉扯的实感，才疑心气虚，不是修为往下掉。今日洞窟煞气堵在新旧肉玉缝里，这份发飘的难受，才格外熬人。"

说话时胳膊轻轻挨了挨楚荞冰凉的小臂，没再多劝，只静静站着等她缓。

楚荞道理听得懂，可鼎腔里飘着的温气，由不得心里踏实。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来回琢磨：是我心不定？还是鼎真坏了？翻来覆去想不出准话。

三人寻山腰一间塌了墙的旧山舍落脚，断墙挡不住冷雨，拢着衣裳打坐调息。屋里头漏雨，坐垫一半潮一半干，风从烂窗洞钻进来，冻得四肢发僵。连着两日熬汤药，走路身上的乏散干净了，鼎里头堵着的东西半点没松快。楚荞打坐坐不稳，心神飘来飘去，坤鼎空落落的滋味撵不走；林兮气机一转，玉肉交界就麻胀；梅郎丹核上的裂纹，丹核一转，神魂就扯着发紧，坐再久也缓不开。

两日光景过了，梅郎合上眼放神念，一点点摸遍整座青冥山地下脉络。半晌才睁眼，雨声裹着话音飘出来："那石窟是山底地元聚的地方，底下清气厚，能冲鼎里淤的煞气，帮鼎腔蜕玉。现下肉身缓过来了，能再走一趟。这回不去寻石壁上的古文字，只磨各自下丹田、下焦坤鼎，解这几日蜕化堵着的难处。"

楚荞跟林兮对视一眼，心里都透亮。头一回来石窟，眼里只盯着上古传下来的门道，心里急，慌慌张张就退了出去；再走这一趟，没了向外讨东西的念想，只把石室当成个安安静静打磨自身的去处。

雨小了，山间飘一层薄雾，三人再往石窟山道走。路上草木泡透雨水，泥粘鞋底，空气里有湿土跟野草的味道，先前堵在心口的急，跟着雾气松了些。看路边怪石、深林子，再没头一回那样好奇忐忑，只平平常常走着。推开石窟石门，一股阴冷潮气扑过来，洞顶岩缝挂着水珠，滴滴答答落地上。梅郎抬手引山涧水汽顺着门缝往洞里走，撞上冷石壁，凝出细小水珠，顺着岩壁慢慢淌。

水珠流到石缝，藏着的地元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一层土黄薄光铺满石壁，纵横的纹路摆开天地地气走法，安安静静摊在三人眼前。

各自寻一块干整岩盘坐下，按三才方位分开，梅郎居前守下丹田丹核，二人分坐两侧稳下焦坤鼎，三座本源遥遥对着，中间空半丈，不往一处挤。

闭上眼往内收神，各自鼎里的毛病看得一清二楚。梅郎下丹田丹核，早年阴阳同修养出一层玉壳，洞窟血煞渗进丹核，外头裂满细口子，玉光叫煞气蒙浑。阳元走起来处处卡，玉壳跟没褪干净的肉渣缠在一处，纯气透不出来。林兮下焦坤鼎磨了七年，大半鼎腔成青玉，只边缘留一圈凡肉，煞气全淤在玉面跟活肉交界，气机一转，胀麻扯着整条经脉。楚荞兑泽坤鼎入门时日浅，全靠二人三元气场托着修行，只鼎心底一层薄玉膜，四周全是粗活肉。旧肉在化，新玉没铺开，两头不接，才总觉得鼎口温气飘着落不下底。

梅郎收了神念，声音放得平，说今日炼玉的法子："往日调和三元，要相拥盘膝肉身密合，丹核入坤鼎，才能打通周身气路。现下咱们鼎里堵满煞气，丹核往坤鼎里走，会撞破刚长出来的薄玉层，得不偿失。今日只拿神识当桥，三股元松松散散缠在一处，借山底慢慢漫上来的地元，一点点磨鼎腔，不能硬冲，也不走肉身密合纳丹那套路子。"

话说完，三元炼玉慢慢起势。

梅郎下丹田轻轻动，一缕温软纯阳元从丹核分出来，悬在三人中间，不箍死一团，只当引路的线。软阳气分两股，轻轻探进两侧坤鼎，三股气松松绕着，没有往日挤作一团的紧绷。

山底地元顺着发亮的石壁纹路慢慢流淌，化成浅黄清气，顺着周身关窍往鼎里走，先冲鼎腔表层积下的煞浊气。

地元一落进身子，三人身上滋味各不一样。林兮坤鼎玉肉交界，一下子漫开酸胀，跟冻了一冬的手泡进温水，堵了几年的淤慢慢软下来，缠了多日的滞涩，松了一丝。楚荞坤鼎四周粗肉叫地元一层层渗进去，拉扯疼一下子重了，鼎口那团温气飘得更虚了。旧肉消融、新玉没长成，本就是熬人的关口。她心里一慌，下意识收住神识，鼎口气机一下子关死，原本缠在一处的三股元登时乱了，石壁上的地元光纹抖来抖去，忽明忽暗。

只凭隔空飘着的气，压不住鼎里翻涌的煞气。楚荞额角冒一层凉汗，腰腹轻轻抖，下唇咬着，不肯出声拖累旁人。

"往中间挪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