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远流长的河哟,流淌过两个人的脸庞。
蒹葭从霜雪那小小的湖泊里瞧见自己的模样。
湖里也蓄着一个蒹葭,笑脸艳艳。
蒹葭痴痴地笑了,“是我,是陈夏害了我,是陈夏害了蒹葭,嗬嗬,是我。”
笑得她一颤一颤,连带着她贴着的霜雪也摇摇摆摆,淌着的河流动荡不堪。
“是我,害了我,是我!”她突然惊声喊叫着,眼睛睁得大又圆,声音响得利而尖,划开了湖泊,河床鼓出血来,而后又轻轻落下。
“是我……害了我呀。”细语似叹息,泪潺潺流。
白露几乎躬身倒在蒹葭边,死死扒着她的衣角,哽咽不止。
“小姐!小姐,你看着我!小姐!”
蒹葭仍贴着霜雪的脸,微微偏头去瞧她,眼神却没落到她身上,不知遥遥看着些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小姐,你是谁?”白鹭放轻声音问她,嘴唇几乎要贴在她的耳朵上,泪水汹涌。
蒹葭贴着霜雪,白鹭又贴着蒹葭,好像各自向他人渴求拥抱,姿势别扭又好笑。可她们之中,只有霜雪紧拥着大地,也只有她真正得到了依靠。
蒹葭听了她的话,想了想才答她,“我叫陈夏呀,我是陈夏呀,我是,”她顿了顿,不知怎地皱了眉头,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些话,白露听不清。
“我是,不是,我是蒹葭,我叫赵蒹葭。”
“不,也不对,不对,我是小姐,我是绘春楼的小姐。”蒹葭才舒了眉头,眼神落回她身上,声调里是抹不去的坚定。
白露没跪住,往后一倒,泪和开闸的水似地扑腾落下。
“小姐!小姐疯了!快来人,叫郎中!救救小姐!”
白露连滚带爬地冲出院门,跨过高高的门槛,留蒹葭在后头一个人痴痴地笑。
白露又闻声回头去看,方正的门两旁挂着大红灯笼,血色的蒹葭匍匐在霜雪的尸身上,被门框在正中央,像幅美人画。
白露远远地跑,她快快地跑。
门越来越小,人越来越小。
她透过血染的眼望去,蒹葭还在笑,身体微微起伏,她和她黏连在一起,像个蠕动的血树桩,地上浸着细长的血,同她们脸上的泪河同出一源。
血河渗出高高的门槛,向她涌来。
她不敢停,她快快地跑,她远远地跑,额上的血渗进鼻里,嘴里,浸透她。
逃开她往后一生的噩梦,逃出去,要逃出去。
跑不出,逃不开。
蒹葭就盯着她远远地逃去,仍嗬嗬地笑,嘴里嘀咕着。
“逃不掉了,逃不掉。”她叽里咕噜地,细细碎碎地吐出些话,边说边笑,头却往地上垂,盯着尸体灰白的脸喃喃,“霜雪,我好生气啊,我还是,睡不着。”
泥地上开出艳红的大丽花,落地烧出一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