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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买歌舞半是良家妇(第2页)

那姑娘似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和她讲话,叽里咕噜地说了好些听不懂的话。

婆子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怎么是个不会讲话的?”揉了揉眉心挥手就要让人回去。

“别别别!不是傻子!她是外族人,草原那的,讲的是那里的话,”拐子忙上前拦着,陪笑道,“你这窑子总不能都是南方的女儿家,也要换换口味,这样客人才新鲜么,你也知道,这人不讲我们这的话,前几家都没要,姐你行行好,收了她吧,要不成我就砸手里了,”说着那拐子露出有些肉疼的表情,挤出根手道“这样,我算你便宜些,再送你个俩地方话都会讲的姑娘做翻译,成不?”

婆子拍开拐子贴上来的脸,想了想答应了,“你去管事那拿钱吧。”说着就让下人把挑好的姑娘带走了。

不论是陈夏还是草原的姑娘还是余下的人,都无法为自己的去处说上一句两句,所有人都是账本上短短的两行购买记录。

楼叫绘春楼,四面楼拢在一起,中央没封顶,摆着个大戏台子,走过外堂,抹着脂粉的雏妓生疏地掐着嗓子矫揉造作,唱着不三不四的淫曲小调,楼就成了关剪了羽的雀儿的深井。不需要封顶,鸟雀飞不出去的,只要希冀的光顶在头上,就不会郁郁而终。

陈夏从这外头再走到里头,世界像是天翻地覆了,楼里仅有的光拧成一束,从没封顶的天坠下来,薄得似纱,层层叠叠罩得堆得她挣不开,弥留痴存片刻,而后又被婆子的下人重重推进黑压压似墙的楼里。

姑娘们被堆到婆子的屋子里,一个个低着头缄默,只有草原来的姑娘那挺着脑袋,不知道看哪。

“懂这儿是什么地方了吧,窑子,”婆子朝窗外的戏台一指,台上的姑娘青涩的声调混着淫词艳曲溜进了屋里,“要是好好听我的话,我保证让你们都吃得好穿得花。”

说着她把姑娘们的卖身契在个个人眼前晃了晃。

选进楼的不过八个姑娘,除却那个特殊的,余下的都是一句不说,只顾着低头。

婆子看她们这样心里自然明白几分,敛了神色拧眉,“不愿意?”说着就用力把身契往空中狠狠一抛,卷起一小股风,“自己抢回来啊,敢么?”

陈夏清楚,既然这婆子花了这么多银子卖了她们回来,必不会发善心让她们走,既摸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她也不敢盲目上前去抢。

可她边上的姑娘还真有些动作,不知道是想赌一把还是真傻,伸手往空中随手抓了张身契,也不管是不是自个的,转身就跑出屋子。

另外些姑娘看这样也蠢蠢欲动地要上前,外头却重重地传来了声闷响,一声短促尖利的叫声就卡在了半路。

周遭的动静几乎是瞬间就停了,不一会一个健壮高大的护院就扯着那姑娘的头发进了屋,姑娘嗬嗬的喘着气,后脑勺的血一路拖进了屋里,被像破袋子一样扔进在了地上,不一会她就只能发出些微弱的呼吸声了,陈夏疑心她就要死了。

边上的姑娘们看着这一幕像是受冻的猫儿一样个个蜷缩着肩膀似筛糠样地颤着。陈夏算是第二回见着就要死的人,依旧是惧得不行,只得撇过头。

扭头时正巧撞见那草原的姑娘直不楞登地盯着破不似的人,撞进她的眼睛里。

就算在血腥气弥漫的当下,陈夏依旧诡谲地被她的眼睛吸引,愣神了一刹那。

在陈伟光赏她的这么多宝物中,从未曾有过像她的眼睛一样的黑宝石,晶莹澄澈,同刚稚嫩的骏马,湿漉漉地朝你撇去,和何莫姑那刚出生的女儿一样的眼神,无惧无喜,如此崭新。

她的眼睛望着那进气多出气少的姑娘,用眼神洞悉她,像是要撕开皮肉,折裂胸骨,扯出匿在脏器里不屈的魂魄,构建灵魂的链接。

在那样黑的眼睛下,要死的姑娘胸膛剧烈地起伏,像风吹翻涌的麦浪,喘着粗气,愈来愈急,咳嗽几声,像破风的琴怪异地嘎吱叫,落下滴泪来,无声地断了气。随后被像下人抓着脚踝拖出门,像真正的破布被抛了去。

草原的姑娘就盯着她被抛走,直到看不见后,又转头盯着石板上那姑娘脑袋里流出的血泊,皱了下眉头,泪水浸入石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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