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眼神仍散着,看起来不怎么能回她话。
“我是谁?”
格桑做出一副不得到她的答案就打算这么问下去的架势。
“我是谁!”
格桑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达赖和霜雪都抖了抖。
外头因为格桑的声音又喧闹起来,细细密密的议论声像蚂蚁一条条从门缝,窗缝,砖缝里爬进耳朵。
但似乎这一声把蒹葭稍微叫回神了些,达赖瞧不见蒹葭的脸,但听见嘶哑疲惫的声音从她那处传来。
“蒹葭。。。。”
达赖狠狠闭了闭眼,蒹葭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自己和他人都分不清,只一味地念叨自己的名号。
霜雪就在她俩边上,她比达赖看得更多,她见着格桑姑娘眉头拧成一团结,握着蒹葭手踝的力气又大了些,后槽牙咬着,用生疏的白话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不是蒹葭,你原来也不叫蒹葭。”
格桑说完就松开她的手,继续盯着她。
蒹葭没继续挣动,渐渐静了下来,垂着脑袋一下一下拨弄破烂烂的衣摆。
好一会才抬起头,眼神和往日一样清明,就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多谢。”她微微颔首,歪歪扭扭地撑起身子,转身看起来不打算解释什么。
霜雪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就单单一个早晨,怎么就变成这样。
格桑见她这样也不多说,只转身牵起达赖推门出去。
房间只剩她们两个人,格桑出门的时候脚步急,门半掩着没关实,霜雪抿抿嘴,转身去关门。
她应该和蒹葭谈谈,但这些话不该被外头人听到。
这么想着,霜雪伸手又要把门栓插上。
“我自己来,你也出去吧,我们都很累了。”
蒹葭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来,和刚刚发癔症的时候是一样的,听着那么疲惫,那么昏沉。
她不想和我聊,可我还是不能走,霜雪把脑门磕在门上,闷闷的回话,“睡觉吧,睡觉,明天是好天气。
蒹葭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霜雪没由得想起今日集市上见到的驴子,驴眼珠向上白,驴皮往下耷拉,舌头往外吐,细看一只后脚还是坡的,前两条腿带后一条坡脚拖着往前走,是只老家伙了,可它背上的行囊不比年轻驴子轻,牵着它的主人在前头走得快又急,栓绳死死拽着它,一步不停,一步不休。
房间只剩下蒹葭的喘气声,瓮声瓮气地和驴子的喘息相得益彰。
“没用,都没用,我不能睡,我睡不了。”
霜雪听着她的话,磕在门上的脑袋微微颤抖,眼泪一滴滴没入衣领里,就这么僵持着。
夜要过了,窗外天色都微微泛白,霜雪仍然执拗地僵在门口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我想听歌。”最后还是蒹葭松口,她一边叹气一边往床上躺,自己掖好被子闭上眼。
霜雪急忙从门口跑过来,来不及擦的泪水甩出晶莹的弧线。
在稳健的哄孩子似的拍拍声和悠扬的歌声中,蒹葭好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