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那妖女轨迹多端,属下……”
“出去。”王听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却无端多了一丝凉意:“别让我说第三遍。”
身后的长老顿了片刻,低下了头:“是。”
待那扇厚重的门再一次关上,涂山媞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本已开始流转的灵力又一次变得滞涩了。她笑得轻慢:“王公子,你未免也有些太小瞧我了。”
涂山媞的目光缓缓扫过王听:“你这副模样,我便是灵力尽失,也能一只手就掐死你。”
王听闻言,神色却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姑娘若是要杀我,何需等到现在动手?”
涂山媞冷笑一声,不再赘言,只问道:“云梨在哪?”
“放了她,你想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王听端起茶杯,此时正值初春,气候依旧带着冬日的寒意,茶杯里的热茶缓缓冒着热气,仿佛在他的脸上蒙了一层薄雾。王听低头吹了吹,笑意未收,慢条斯理地开口:“哦?姑娘知道我要想要什么?”
涂山媞身体往后仰了仰,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轻轻开口:“听闻王家二公子是王家同辈人中天赋最高的,曾经风头无两,便是比知如今的归一宗南知阙,也要逊色几分。”
“只是不知为何,那般惊才艳艳的天才,竟在一夜之间修为尽失,成了——”
涂山媞的目光再一次从上到下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遍,目光里带着惋惜:“成了一个出门连直立行走都做不到的……废人。”
王听听着涂山媞的话,从始至终都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浓密的睫毛将双眸中的情绪遮得完全。
“不知——”涂山媞慢吞吞的声音紧接着再次响起:“这人族千年难遇的天生剑骨,亦或是涂山王族的血脉,能否帮助公子再次站起来,再一次站在人前?”
王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头:“你知道了?”
涂山媞本就比普通人敏锐聪慧,先前在宗门内的种种迹象她虽看在眼里,但她自始至终都心知自己并非人族,故而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直到前几日在挑战台上的那场荒唐的闹剧摆在了她面前时,她看着那些世家宗门的拙劣表演,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捋清了一切。
那所谓的天将异象,言不隅所谓的剑骨伴身珠,都只是手法拙劣的幌子。
而被南家长老声嘶力竭托出来的所谓天生剑骨的言不隅,也只是他们这场局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所谓的天生剑骨,但那人……并非言不隅。
“剑骨现,天下兴。”
这句话,是涂山媞第一次下山来到人界时,从万流城的一位说书先生口中听到的。
可想而知,若这能兴天下的天生剑骨生在了一个妖族身上,会引起怎样的震荡。
她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知道她身怀剑骨的,定然不只是南家与王家。或许在她第一次踏进归一宗时,景虚真人便知道了,但他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关于剑骨的只字片语。
从未有任何人同自己说过关于剑骨的事。
涂山媞在四周空荡的牢笼中,回忆起之前种种,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天生剑骨好巧不巧地长在了自己这个涂山妖族身上,而那些对此之情的人族,包括归一宗的景虚真人,都不希望这件“丑闻”被天下修士知晓。
而南家不仅如此,他们想要先下手为强,凭空捏造一个“天生剑骨”出来,再循机将自己身上的剑骨剜下来,去填补那个拙劣的谎言。
但奈何各家心怀鬼胎,都盯着自己身上的剑骨,王家也跑来搅局,自己又被关在了这里。
“放了云梨。”
涂山媞抬头看向面前喝茶的少年,面无表情:“剑骨我给你便是。”
“姑娘爽快。”王听面上没有意外之色,声音干脆:“成交。”
“不过——”涂山媞望着茶杯中还冒着热气的茶,话音一转:“我有条件。”
王听的动作很快,自同涂山媞饮茶后,没出两个时辰,甬道的尽头又传来了声音。
涂山媞的耳尖微动,鼻头也轻轻颤了颤,蓦地睁开了眼睛。
不多时,便见那扇厚重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门外两名王家弟子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那少女身形单薄,脸颊削瘦,耷拉着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眸,眼神空洞。她赤着双脚,脚踝上拖着一条婴孩手臂般粗的锁链,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可就在她踏进这间牢房的瞬间,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本来低垂着的头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