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此时脸已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看着涂山媞,双拳死死攥住,却没再开口说话。
涂山媞身后的南知阙始终未开口,只是专注地望着面前少女的后脑勺——几缕碎发从她髻间散落,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唇角漾起了一抹笑意。
他有些讶异,师妹竟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他不由得想起初见时,入门试炼时的师妹,靠着那一手生涩的“烧火棍”,硬生生地打服众人,还有在听雪崖上同师妹一起练剑的日子里,在无人知晓的清晨与黄昏,她一遍又一遍地挥剑时的挺拔身影。
他还想起那日擂台之上,她一手“破春”连挑数人,剑光如虹,明艳地像是一团火,烧得他移不开眼。
可他却不曾想到,师妹也会有这样故意使坏的时候。
就好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灵狐,明明占尽上风,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舔舔爪子,漂亮的狐眸中满是狡黠。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觉着眼前少女的每一寸轮廓都变得格外清晰——
微微偏头的弧度,弯起眼时睫毛的颤动,还有唇边那一点笑意,甚至连她后颈上被日光映出的一小片绒毛,他都看得分明。
好可爱。
师妹好可爱。
南知阙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愈深,整个面庞都笼罩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南溟宗那为首的弟子看了南知阙一眼,面上微动,却并未再说其他,只开口道:“南首席,逛就不必了,烦请为我等引路至居所吧,我想先带师弟们休息一下。”
南知阙闻言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有动作,简短道:“我已传音执律堂,一会儿会有弟子来接引你们,在此稍等片刻即可。”
他说完后,并未再给那为首弟子说话的机会,只垂眸看向前面的后脑勺,勾了勾唇,清润的声音不自觉带着笑意:“你也别闹了,来者是客。”
涂山媞不自觉地回过头,正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眼,她愣了愣,随即回了一个同样的笑脸,而后又转向面前南溟宗的弟子们,口中随意道:“抱歉,我这人平日里心直口快习惯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她说这话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简直就是把“敷衍”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南知阙担心对面南溟宗的弟子们经不住这三番五次的挑衅,若真在这里打起来说不准宗门还要问责,这才一边抬脚一边抓起涂山媞的手腕,向南溟宗为首的弟子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便拉着涂山媞离开了。
一众南溟宗的弟子们望着南知阙两人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这才有人低声道:“师兄,不是说归一宗的首席是我们主家的少爷吗,方才他竟就看着那个贱人对我们如此大放厥词……”
那为首的弟子眯了眯眼,冷声道:“这位少爷早在几十年前便离家来归一宗了,我听长老说,他都有好几年未曾回过家了,如今也就是顶着一个‘南’姓罢了,这心恐怕早就不在南家了。”
“可我听说……”几人中的另一个弟子小声道:“家主似有意要将继承人的位子……”
那弟子还没说完话,便迎上了一双阴狠的双眼。
为首的弟子死死地盯着说话的弟子半晌,才低声道:“慎言,此地是何处,需要我再给你讲一遍吗?”
方才说话的弟子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低下头道:“弟子失言。”
而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少年直起了腰,抬高声音道:“南哥!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给咱们南溟宗丢人的!”
“南家的?”涂山媞有些惊讶地望着身边的南知阙问道。
南知阙点了点头:“嗯,若是按辈,算是我的堂哥。”
涂山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而后又看向南知阙,突然道:“倒是很少听师兄提起家中的这些事。”
南知阙闻言,面上神色暗了暗,又似是随意道:“我从小便离家来了宗门,便是逢年节也不怎么回去,久而久之,同家中的许多人便生疏了,故而也不常提起他们。”
“况且。”南知阙顿了顿,又道:“修道之人,本就该斩断亲缘,方才可心无旁骛。”
“师兄此言差矣。”涂山媞摇了摇头,面上不甚赞同:“修道之路,本就有千千万万条,有的人须得靠斩断亲缘才换的来心无挂碍,却也有人背着牵绊照样走得坦坦荡荡。”
涂山媞顿了顿,目光明亮地看向南知阙:“不是非要什么都扔了才算修道。”
“恰恰相反——一个人心里有挂念着的人、有放不下的事,那才更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南知阙看着面前的少女,似是失神了片刻,而后失笑道:“师妹这番话实在令在下醍醐灌顶,此前倒是我想岔了。”
“不过——”南知阙顿了顿,话音一转,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师妹倒是比我这‘人’,想得更通透明白。”
涂山媞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了南知阙话里的揶揄之意,皮笑肉不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人’总是自诩聪慧,实则个个蠢笨,还不如青槭。”
南知阙有些迷茫:“青槭?那是什么?”
涂山媞却意味深长,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而后,她又话音一转,将话题拉回到了两人一开始谈起的地方:“不过师兄,你先前不是说南溟宗的弟子都是南家从外界招揽来的散修,为何这次带队的还是南家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