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这一段唢呐,一如当日,断断续续,甚至……连跑调的地方都如出一辙。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段曲子会在这里出现?
阿梨不是去追踪万兽山的那群讯鹰了吗?
难道这又是这个古怪村子用来迷惑人心的把戏?
涂山媞脚步僵硬地顺着那道唢呐的声音而去,没有再理会身后懊恼失魂落魄的顾清夷和其余两人。
身后隐隐传来南知阙的声音,她却充耳不闻,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直到她猛地拐过弯——
眼前是一条浅浅的河。
河水平静无波,清澈如镜。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坐在河岸边的青石上,眼神空洞,双手捧着的……是音修常用的唢呐。
那老汉指尖僵硬地一遍又一遍按着音孔,重复着那段生涩的、不连贯的调子。
不似个人,倒像是一尊没有魂魄的傀儡。
涂山媞缓步走上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老汉,却见他对自己的到来恍若未觉,仍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身后的南知阙几人随即也赶来,快步行至涂山媞身边,王铄正要开口,下意识地朝河面看了一眼,口中的话却骤然顿住。
他呼吸一滞,随即声音有些干涩道:“……你们,看水里。”
第一眼,便先看到了河面上老汉的倒影。
坐在青石上的老汉面无表情地垂着头,可那河水中的倒影——
老汉抬着脸,嘴角咧开了一道极其僵硬诡异的弧度,眼神漆黑空洞,正死死地盯着岸边的他们!
涂山媞眼神凛冽,随即目光微微转向了水面之上自己的倒影。
河水清澈如镜,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她的倒影。
涂山媞紧紧盯着水中的倒影,半晌也未见到什么异样,就在她即将挪开视线的刹那——
水中那个“她”本紧紧抿着的唇角,极轻地、弧度极小地向上勾了勾。
那老汉口中断断续续的唢呐声一直重复着未曾停歇,河面上的倒影也未变,那张麻木而阴冷的笑脸始终死死盯着他们。
此时本是每日中日头正浓的时刻,他们却觉得一股瘆人的凉意从脚底直冲脊背。
顾清夷猛地后退几步,惊骇道:“这!这不是倒影!”
“不仅仅是倒影,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影子。”涂山媞的声音好似夹着风霜,冷得刺人。
他们的影子也在慢慢变淡。
“这水中倒影,恐怕是我们被抽走的一部分魂相。”
“而随着魂魄被逐渐抽走,我们身上的影子,也会慢慢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就如同,他们在无归镇第一夜遇到的那些所谓“阴兵”,行动僵硬一致,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没有……影子。
洛鸢的留音中所提到的“影子会吃人”,恐怕,所指的正是他们逐渐被吞噬的灵魂。
这座村子,在吞噬他们的灵魂。
涂山媞的注意力始终在那诡异的倒影和逐渐消失的影子上,却没有注意到身后南知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狭长的眸低垂着,眼睫轻颤,敛住了眸中的神色,将其中翻涌的情绪尽数藏起。
涂山媞的耳尖轻轻动了动。
方才还萦绕在耳边的犬吠鸡鸣,全都消失了。
屋檐下挂着的红辣椒垂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眼前的一切,静得像是一幅画。
就在这幅死寂的“画”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慢慢地从巷子角落里走出。
男孩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安安静静地立在阳光下,眼神干净,与这座四处都透着古怪的村子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