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修士。
这老头似是同上面那个草包一起的,方才听南知阙说上面那个草包好似还是万兽山的少山主。堂堂一山少主出门,不带高手护卫,反而带着一个……凡人?
微抿着的唇轻轻勾起,涂山媞面上闪过一抹饶有兴致的神色。
这倒是真有点意思了。
“南公子,诸位公子小姐们,都是误会一场,还请各位剑下留情啊!”
那灰袍老头一边小跑着一边呼喊,一路跑到了看台之上。
“我家少主年纪尚小,言语之中或有冒犯之处,绝非本心!少主性子率真,实则纯善……”
那灰袍老头沟壑纵横的面上满是愧疚之色,言语间情真意切:“临行前山主便再三嘱咐老奴,少爷赤子之心,然涉世未深,行事难免欠妥……”
那自称“老奴”的灰袍老头似是越说越羞愧,声音逐渐颤抖:“是老奴没拦得住少爷,这才冲撞了各位公子小姐们,老奴在此赔罪了,还望各位公子小姐们高抬贵手!”
而本在龙鹰之上嚣张跋扈的龙鳌在看到灰袍老头后,竟好似冷静下来了。听到那老头放低姿态的陈情,竟也没有呵斥,只大声道:
“春伯,我没有!我本想与他们好好说的,是他们恶语在先!”
涂山媞在擂台之上看着那台下唱戏的老头,又听到头顶龙鳌的声音,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个涉世未深,心性纯善的少爷,一个尽心尽力,俯首赔罪的老仆。
一个气势汹汹地来砸场子,另一个又姗姗来迟后放低了姿态打圆场。
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一出好戏啊。
而跟在那灰袍老头身后的疑似归一宗长老的修士在此时适时开口,却是对着看台上的弟子们板起脸呵斥:“没听到都是误会一场吗?还不速速收剑,如此剑拔弩张,像什么样子!”
涂山媞的目光移向那说话之人,哟,这还有个忙着和稀泥的。
众弟子们面面相觑,望了望仍在半空中御剑围困龙鳌的南知阙一行人,手中的剑依旧纹丝未动。
那呵斥之人见状,脸色青一会白一会,只得望向半空中的南知阙,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商量之意:“南师侄,你方才也听到这春伯所言了,的确是误会一场。”
“不如……你们先将剑收起来,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来好好说开便是。”
南知阙仿佛此时才听到了他的话,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瞥向那位正努力仰着头挤出笑容的长老,开口却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是齐长老?平日负责山门守卫巡防?”
“正是!难得南师侄还记得老夫。”那齐长老听闻此言,忙不迭地应道。
南知阙并未再多言,只向四周包围着龙鳌以及看台上拔剑而立的弟子们道:“收剑。”
言毕,众弟子们便齐刷刷地迅速将手中长剑收回鞘中,动作利落。那齐长老见此状,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得不在脸上硬挤出笑容,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
而在半空中御剑围着龙鳌的弟子们也纷纷落回了地上,只剩最初同南知阙一同御剑而出的那几名弟子,御剑退回到了南知阙身后。
南知阙望着见归一宗弟子们收了剑后,面上又不由得露出倨傲之色的龙鳌,勾了勾唇,道:“龙道友,我归一宗宗训,山门内任何人不得御空飞行。念在龙道友‘涉世未深’,又是初犯,此次便算了。”
“若下次再犯,”南知阙顿了顿,慢吞吞道:“那就只能烦请龙道友在我宗门内洒扫三个月了。”
南知阙此话一出,便有弟子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嗯?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是扫明悟峰一个月啊?”
“你懂什么!来者是客嘛,规矩当然也要‘特别优待’了,嘿嘿嘿。”
南知阙说完,也没再给龙鳌说话的机会,抬手向下,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还请龙道友落地步行。”
“少爷,听老奴一句,快下来吧!”那灰袍老头见状,也连忙向半空中的龙鳌呼喊道。
龙鳌听闻,终是满脸不情不愿地指挥着脚下的龙鹰缓缓降落。
而那身形庞大的龙鹰缓缓扇着巨大的双翼,在落地后竟缓缓缩小,最后变成了寻常飞鹰大小,乖顺地落在了龙鳌的肩头。
涂山媞这才看清龙鳌的面孔。
看着确实是年岁尚小,脸上还带着风吹日晒后的小麦色泽,倒与玄霁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这龙鳌偏偏生了一双狭长微挑的丹凤眼,应是在那张尚存稚气的脸上勾出了几分与其神态不符的阴柔之气。
而玄霁的那双眼睛,却是又大又亮,清澈地像是山间的清泉。